娘站在一旁,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握住娘的手:「您放心。」
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用手背抹了把眼睛,什么也没说出来。
前院那边在催了,说是什么吉时不能耽误。
我抱着包袱走出院门,经过姐姐的院子时,她的丫鬟青萍正站在门口。
青萍往我怀里塞了个小布包:「我们小姐说,这是昨儿个忘了给二小姐的。」
我打开一看。
是一方绣帕。
和她昨晚用的那条一模一样。
我攥着绣帕,指尖发白。
上了那匹老马,纪砚始终没说话。
他策马走在前头,我坐在后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
马蹄踏过青石板,穿过城门,一路向北。
出城之后,景色渐渐荒了。
树越来越少,黄土越来越多。
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纪砚忽然勒住缰绳。
他转身看向我,目光从我脸上扫过,落在我抱着的包袱上。
「拿出来。」
「什么?」
「簪子。」
我心里一紧。
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永宁伯府的人给你添妆,」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那个姐姐,送你什么了。」
不是问句。
我把那支银簪从包袱里翻出来。
簪子已经拧回去了,看起来就是一支普通的银簪。
纪砚接过簪子,在手里掂了掂,嗤笑一声。
然后他单手一掰。
簪身应声而断。
空心的。
里面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那截空心的簪身,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然后他抬起眼看我,那双眼睛在风沙里显得格外锐利。
「香呢?」
他注意到了,簪子里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刮掉了。」
「刮哪儿了?」
「胭脂盒里。」
他顿了一下。
然后嘴角弯了弯。
在发现这个空心的簪子时,他已经猜到了里面曾藏过的害人之物。
他以为我会哭,会慌,会不知所惜。
会说什么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种蠢话。
但我没有。
「留着打算做什么。」
「还不知道。」
我说实话,「但总觉得留着有用。」
纪砚把断簪丢还给我,转回身去,继续策马往前走。
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听不太清是在嘲笑还是别的什么。
「永宁伯府养出来的,倒也不全是废物。」
我把断簪和胭脂盒收好,裹紧了嫁衣。
风沙打在脸上还是疼。
但我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4
边关的风比京城的刀子还利。
我到的那天是十月初九,黄沙漫天,营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纪砚的驻地在朔州城外三十里,说是军营,其实就是一片黄土坡上扎的帐篷,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
他安排我住在军帐后面的一间土坯房里。
房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墙角的火盆是唯一能取暖的东西。
「将就住。」
他把我的包袱丢在床上,「这里不是永宁伯府。」
我没说话,开始动手收拾屋子。
笤帚是借的,水是去营中井里打的。
土坯墙上有裂缝,我用破布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