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能写出这种东西?」
「闲着也是闲着。」
他没再问了。
三个月后,军屯的收成翻了一番。
半年后,朝廷来了人。
说是巡察,其实是听说朔州军粮草充足,想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纪砚把我的屯田策递了上去,一字未改,署名是他自己。
我没说什么。
这东西递上去,若署一个女人的名字,连看都不会有人看。
他能看懂,能用,就够了。
纪砚那天破天荒地给我带了样东西回来。
是支新簪子。
银的,实心的。
「旧的断了。」
他把簪子放桌上,「这个给你。」
我拿起簪子,翻来覆去地看。
簪头是朵玉兰花。
和之前那支一模一样。
「你让人打的?」
「嗯。」
「你怎么记得那簪子的样式。」
他别过脸去,声音有些不自然:「随手打的。」
我没戳穿他。
那天晚上,我对着铜镜把簪子戴上。
铜镜已经很旧了,照出来的脸模模糊糊。
但我看着镜子里那支新的玉兰簪,忽然觉得这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5
京城的消息是在第三年秋天传来的。
消息不是送来的,是自己跑来的。
那天傍晚,一个小兵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地,身上穿着被撕成布条的衣服,满脸是血。
他跪在纪砚面前,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晕了过去。
纪砚让人把他抬进帐篷,灌了两碗热汤。
小兵醒了,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安远侯府……满门抄斩。」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小兵攥着纪砚的手,指甲抠进肉里,「世子赵崇……赵崇他谋反!」
谋反。
这两个字让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
谋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安远侯府满门抄斩,那我姐姐周檀……
「安远侯世子妃,」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还在吗。」
小兵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我是谁。
他低下头,声音发虚:「世子妃……世子在狱中时,世子妃写了鸣冤。但圣上说……说……」
「说什么。」
「说世子妃身为赵家妇,理应与夫同罪。」
死了?
不对。
若真与夫同罪,他为什么不直说死了,偏要绕这么个弯子。
「她怎么了。」
我追问。
小兵咽了口唾沫:「世子妃在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后来,后来太子殿下出面,说妇道人家未必知情。圣上念及永宁伯府世代忠良,网开一面……但世子妃被夺了诰命,贬回娘家。」
活着。
而且回了永宁伯府。
我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三年前周檀穿着世子妃的吉服,十里红妆,全京城的人都说她命好。
三年后她的夫君在刑场被砍了头,她跪在宫门外哭到失声,才保住了自己一条命。
而我呢。
三年前一顶小轿,被半卖半送地抬到边关。
如今却坐在这里,面前是暖炉,手里是热茶,帐外是纪砚正在练的兵卒的呼喝声。
命运这东西,果然不讲道理。
更大的变故在那年冬天。
北境三镇叛乱,太子御驾亲征,结果在落雁谷中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