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靳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走不动就说话。”
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我跟了上去。
宋祈年在身后叫我。
“初初!”
“初初,你听我解释。”
“你去哪?黎初!”
他的声音从初初变成黎初用了三秒,从亲昵到恼怒,却始终没跨出那五步的距离。
因为苏语恬在旁边哭着拽住了他的手臂。
我沿着碎石坡往下走,膝盖上的伤还在渗血。
靳野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是我能跟上的速度。
他忽然停下来。
“你的手。”他指了一下我的掌心。
管道里划开的伤口崩了线,纱布洇出一片暗红。
他把随身急救包扔过来:
“你手废了还不上药,命不要了啊?”
我低头拆纱布,手指发抖,拆了三次没拆开。
他站了几秒,走过来把纱布拿过去。
动作很粗,缠的很紧,但绕过伤口边缘的时候,手指轻了一下。
“靳队长……”
“靳野。”他纠正我。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满腔的感谢都闷在口。
他缠完纱布松开手,往山下看了一眼。
“明天有辆物资转运车去南坪工作站,另一个灾区评估点,离这里四十公里。你要不要走?”
离宋祈年四十公里。
“要去!”
月亮升起来了,照着碎石坡。
照着他宽阔的背影,照着我纱布上洇开的血。
和上辈子在废墟管道里看到的那道月光,是同一轮月亮。
上辈子那道光照了九天,最后照在我被截掉的左腿上。
这辈子,我用它来照路。
南坪工作站在一片被震碎的河谷边,板房搭在三角洲的高处,四面漏风。
我到的第一天就接手了二期地质灾害评估。
电脑是借的,打印机纸卡了三次,手上的伤一碰键盘就钻心的疼。
但脑子从没这么清醒过。
我埋头在勘测数据里。
用上辈子九天废墟里刻进骨头的地形记忆,重建了整个灾区西侧的地层滑动模型。
第四天傍晚,靳野来了。
他带着三中队驻扎在南坪以东五公里的山脊上,负责监控余震后的地质险情。
“给你的。”
他扔了一个塑料袋在我桌上,里面是两盒消炎药和一管烫伤膏。
“手都烂成那样了,不要命啊。”
他骂人的语气很冲,但药准确得吓人。
剂型和型号全对上了我手上的伤。
“你怎么知道我伤口发炎了?”
“护士说的。”他别开眼。
可南坪的护士今天轮休。
那天晚上停电了。
整个南坪工作站陷入黑暗,我摸黑找手电筒,膝盖撞在桌角上,疼的倒吸一口气。
门被推开,一束手电光照进来,晃了我一脸。
“眼睛闭上。”他说。
光束移开了,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