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小瓷瓶,”这是我娘留下的安胎药粉。你收好,后有用。”
赵嬷嬷接过瓷瓶,面露疑惑,但没多问。
她走后,屋里只剩我和春杏。
碧桃被安排住在我卧房外间的小榻上,说是方便夜里伺候。此刻她正在外间整理衣物,动作轻柔,偶尔哼两句小调,声音甜软。
我隔着帘子看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入夜,我照常熄灯就寝。
碧桃殷勤地替我放下帐子,又在枕边搁了那只安神香荷包,笑着说:”夫人好生歇着,奴婢就在外头,有事您唤一声。”
我点头,闭上眼睛,却没有真的睡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万籁俱寂,只有更鼓声远远传来。
窸窸窣窣。
极轻的响动从外间传来,像是有人翻身坐起。
我屏住呼吸,耳朵竖得笔直。
脚步声,极轻极轻,像猫踩在棉花上。帘子被撩开一条缝,一个纤细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靠近我的床。
然后我听见了。
叮。叮。叮。
细如蚊蚋的铃声,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每一声都带着一股凉意,顺着耳朵钻进脑子里,让人昏昏欲睡。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声音一夜一夜地拖进噩梦,再也醒不过来。
铃声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我感觉到一丝凉气从头顶掠过,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
碧桃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一种满足的节律。
又过了片刻,脚步声轻轻退去,帘子落下,外间传来她重新躺回小榻的声响。
我慢慢睁开眼,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果然。一切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已经开始了。
我在黑暗中盯着帐顶,攥紧了被角。
上辈子,这铃声摇了三年,我从一个鲜活的人变成一具枯骨。这辈子,我要让她摇。让她以为得手了,让她放松警惕,让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等到时机成熟,我要她当着满府宾客的面,把偷走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第二清晨,碧桃端着热水进来伺候我梳洗,笑容甜得像蜜糖。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奴婢瞧您气色比前几好了些呢。”
我对着铜镜,看见自己眼下多了一层淡青。好?好个鬼。
“还行。”我接过帕子擦脸,状似随意地问,”碧桃,你进府前在哪里当差?”
她手上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回夫人,奴婢原是城南牙行里待选的,世子爷身边的小厮去挑人,选中了奴婢。”
城南牙行。上辈子我也信了这套说辞。后来才知道,她本不是什么牙行出来的丫头,而是沈若兰从小养在身边的人,专门训练过的。那只梦魇铃,也是沈若兰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买来的邪物。
“哦,牙行。”我点点头,没再追问,”今要去给婆母请安,你替我挑身衣裳。”
碧桃应声去翻衣柜,背对着我时,肩膀明显松了松。
我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请安是每的苦差事。
宁国公老夫人周氏坐在正堂上首,手里捻着佛珠,面容威严。她今年五十有七,保养得宜,看着不过四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的精明和刻薄,比她实际年龄还要老上十岁。
“明棠来了。”她连眼皮都没抬,”昨夜睡得如何?我听下人说你院里半夜有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