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倒了，顾行舟还在。沈若兰还在。
上辈子欠我的，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第二天一早，消息果然传开了。
国公府的门房从天亮就没消停过，各家派来打探消息的婆子络绎不绝。周氏称病不见客，顾行舟被禁足在书房，整个府里笼罩着一层阴云。
我照常去正堂请安。
周氏靠在榻上，脸色灰败，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见我进来，她坐直了身子，目光复杂地打量我。
“明棠，坐。”
我依言坐下，姿态恭顺。
周氏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昨天的事，你事先知道多少?”
我垂下眼睫：”儿媳只知道碧桃有孕。至于那只铃，是赵嬷嬷发现的，儿媳也是昨才知晓。”
半真半假。周氏看了我一会儿，没有追问。
“你恨行舟吗?”她忽然问。
我沉默了几息，抬起头，眼眶微红：”儿媳不敢恨。只是心寒。”
周氏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燥温热，力道比我想象中重。
“这件事，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她一字一句地说，”行舟做的孽，我这个当娘的有责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母亲。”我鼻头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这一次，有三分是真的。
上辈子，周氏对我从来没有过好脸色。她嫌我出身不够高，嫌我不能生养，嫌我性子绵软撑不起门面。可如今，她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再刻薄，也容不下儿子用邪物害儿媳这种事。这不是对不起我一个人，是在打整个国公府的脸。
“碧桃那边，我已经让人审过了。”周氏松开我的手，脸色又冷下来，”那贱婢嘴硬得很，只肯说孩子是行舟的，别的一概不认。但那只铃，我让府里供奉的道长看过了，确实是邪物。”
“母亲打算怎么处置?”
“碧桃肚子里的孽种，等生下来再说。她本人，寿宴上丢了这么大的脸，留在府里是不可能了。等孩子落地，打发去庄子上，死活不论。”周氏顿了顿，”至于行舟。”
她没说下去，但我看见她攥紧了佛珠，指节发白。
“母亲，儿媳有一事相求。”我跪下来。
“你说。”
“碧桃提到了一个人。沈若兰。”我抬起头，直视周氏的眼睛，”儿媳想知道，世子爷和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氏的脸色变了。
她显然知道沈若兰是谁。
“那个女人。”周氏咬着牙，”当年就该拦住的。”
“母亲知道她?”
周氏闭上眼，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半晌，她睁开眼，看着我：”明棠，有些事，我原本想瞒你一辈子。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瞒也瞒不住了。”
她让丫鬟退下，屋里只剩我们两人。
“沈若兰是行舟的青梅竹马。两家原本议过亲，但沈家后来犯了事，被贬出京。沈若兰跟着家里去了外地，后来嫁给了周家。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周氏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他们一直没断。”
“一直没断?”
“行舟每个月都往外地寄信，我原以为是公务往来，没在意。直到去年，有人看见沈若兰回京探亲时，和行舟在城外的庄子上见过面。”
我攥紧了拳头。
“母亲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
周氏苦笑：”我怎么阻止?他是侯府世子，我总不能把他关起来。我只能催他成亲，想着娶了妻，有了家室，他自然就断了。所以才急着给他说亲，才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