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火关了，跟刘姐说帮我看一下东西，骑着三轮车过去了。
到了南边路口，我看见一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停在路边，前保险杠蹭了一块漆。王桂芬坐在地上，捂着腿，旁边围了一圈人。
面包车司机蹲在旁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满脸焦急，手里举着手机在打电话。
张卫东站在他妈旁边，指着那个司机说：”你撞了人你还打电话？你先把人送医院。”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王桂芬的腿。她裤子上没有擦破的痕迹，膝盖那里有点发红，但是没有淤青，没有肿胀。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我说：”妈，疼吗？”
她瞪了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别废话，回你摊子去。”
我站起来，退到一边。
我注意到一件事。面包车的前保险杠蹭掉的那块漆，角度不对。如果是车撞人，蹭痕应该在前面正中或者偏右的位置。但那块蹭痕在最左边的侧角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蹭过去的，不像是人站在车前面被撞的。
我没有说话。
后来120来了，把王桂芬送去了医院。拍片子，骨头没事，说是软组织挫伤，开了些药。
那个面包车司机跟着去了医院，赔了医药费，还被张卫东着又转了三千块钱的”营养费”。
司机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嘴里在骂什么，但没敢大声。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一句话没说。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三轮车，经过那个路口，停了一下。
那个时候夜市快收摊了，路口的灯光还亮着。我的三轮车平时就停在这个路口旁边的空地上，我出摊前从这里过，收摊后从这里走。
三轮车上有一台行车记录仪。屏幕裂了，但一直在录。
那台记录仪是我去年花了八十块钱在网上买的，图的是凌晨去批发市场路上安全。它就装在三轮车龙头上，镜头正对着前方。
那天晚上，我的三轮车就停在那个路口旁边。
那个角度，正好能拍到王桂芬碰瓷的位置。
我回到家，没有动那台记录仪。我先把三轮车上的货卸了，把酱料桶搬回厨房，该洗的洗了，该收的收了。
然后我回到三轮车旁边，把记录仪的存储卡取出来，到手机上。
视频里，画面很清楚。
王桂芬从路边人行道上走过来，站在路口等着。面包车从左转道拐过来，速度很慢，几乎是蠕动。车刚转完弯，王桂芬快步走了两步，侧身靠上去，同时手拍了一下车的保险杠侧面，然后整个人顺势倒在地上。
教科书式的碰瓷。
我看了两遍视频，把存储卡取出来，放回记录仪里。
然后我去洗了澡，上了床。
张卫东十一点多到家，酒气很重，问我妈怎么样了。我说没大事，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他说”那就好”，洗了澡就睡了。
他没有问我今天生意怎么样。三年了，他从来不问。
碰瓷后第二天，王桂芬打电话来，让我去她那里。
我到的时候，小叔子张卫强也在。
张卫强今年二十六岁，大专毕业后考了两年公务员，前年考上了一个区里的岗位，笔试面试都过了，现在等政审。
王桂芬最得意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她逢人就说”我家小儿子要进体制了”，说这话的时候下巴会微微抬起来，像是在接受别人的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