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4章

穿过层层叠叠、雕梁画栋的曲折回廊,宋青书被管家恭敬地带到了红梅山庄那宽敞气派的大厅。

大厅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身穿名贵锦袍、留着三缕修长黑须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白净,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之气,正是这红梅山庄的主人,朱长龄。

但宋青书心里很清楚,这朱长龄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和蔼可亲的富家翁,实则内心阴险狡诈,城府极深,是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看到宋青书在管家的引领下走进来,朱长龄微微眯起了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

他端起手边那套精致的青花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茶水上的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你就是前来应聘西席先生的年轻人?听你这口音,不像是西域本地人,倒像是中原人氏。”

朱长龄放下茶杯,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审视与威压。

“我们这西域偏远苦寒之地,怎么会引来中原的读书人?”

宋青书面对朱长龄的审视,没有丝毫的局促,他不卑不亢地双手抱拳,作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文人长揖。

“回庄主的话,在下宋清,祖籍江南水乡。”

他神色平静,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缓缓回答道。

“在下自幼便读圣贤之书,却不想如同井底之蛙般,只困于江南那一方狭小的天地。”

“听闻西域风光迥异于中原,有大漠孤烟,有长河落,便想趁着年轻游历一番,以增长见闻。”

宋青书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读书人特有的窘迫与苦笑。

“只是在下不善,行至贵宝地时盘缠已经用尽,恰逢贵庄招揽贤才,便厚颜前来一试,希望能谋个差事,暂作落脚。”

朱长龄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明。

他指了指大厅右侧那张摆满了极品端砚和宣纸的紫檀木书案。

“宋先生说得倒是好听,但这世道空口无凭。”

“我连环庄虽然地处西域边陲,但祖上也曾是中原名门大族,一向诗书传家,对于诗书礼仪极为看重。”

“你既然自称饱读诗书,且去那书案前写上几笔,让我亲眼看看你的斤两,若是个滥竽充数的,我连环庄可不养闲人。”

宋青书微微颔首,从容不迫地走到书案前。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笔墨,提起一管上好的狼毫笔,蘸饱了浓墨,略一沉吟。

随后,他手腕微转,笔锋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犹如游龙戏水,笔走龙蛇。

在书写的过程中,他刻意压制了丹田内的真气,没有动用丝毫内力。

他纯粹是以自身那经过宗师境界洗礼后,对身体肌肉、骨骼近乎绝对的掌控力在控制着笔锋的走向。

前世他本就爱好书法,写得一手极好的行书,如今加上这具身体的变态掌控力,更是如虎添翼。

每一笔的顿挫,每一划的撇捺,都透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却又暗藏着铁画银钩的凌厉韵味。

不多时,一首李白那气势磅礴的《关山月》,便跃然于纸上。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墨香在大厅内弥漫开来。

朱长龄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但当他漫不经心地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幅字上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字迹骨肉停匀,笔力遒劲到了极点,看似温润如玉,细看之下却又仿佛暗藏着千军万马的锋芒。

这绝非是那种只知道死记硬背、寒窗苦读的酸腐书生能够写出来的境界,没有极高的襟和阅历,断然写不出这种气魄。

哪怕是朱长龄这种只是附庸风雅、骨子里是个武夫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幅字那不可估量的艺术价值。

“好字!真乃绝世好字啊!”

朱长龄忍不住拍案叫绝,脸上的傲慢与审视瞬间化作了极其热情的笑容。

“宋先生果然是大才!实不相瞒,我那不成器的女儿生性顽劣,最缺的便是一位像先生这般有真才实学、又能镇得住场面的人来教导。”

“这西席的位置,非先生莫属了,薪酬方面,我再给先生加十两!”

正当两人相谈甚欢之际,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几声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能撕裂人耳膜的狂暴犬吠。

“将军!黑风!你们这几个畜生,给我站住!”

一个娇蛮、清脆,却又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女声随之响起。

紧接着,大厅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身穿火红劲装的绝色少女如同旋风一般冲了进来。

少女肌肤胜雪,在红衣的映衬下更显得白里透红,容貌极美,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由于剧烈的奔跑,她那饱满的波涛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但她那双漂亮的杏眼之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骄纵与跋扈之气。

这正是朱长龄的独女,这红梅山庄的混世魔王,朱九真。

而此刻,她的手中正死死地拽着三条粗壮的皮质牵引绳。

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三条体型如同牛犊般巨大、浑身长满黑色硬毛的西域恶犬。

这些恶犬正张开着血盆大口,滴答着腥臭的口水,露出森森如匕首般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三条恶犬一冲进大厅,那敏锐的嗅觉立刻注意到了宋青书这个身上没有丝毫武者气息的生面孔。

它们瞬间凶性大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猛地发力,竟然直接挣脱了朱九真手中的牵引绳。

“汪!吼!”

三条巨犬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狂吠着,带起一阵腥风,直接向着站在书案旁的宋青书扑咬了过去。

“啊!当心!”

朱长龄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大变。

连环庄的这些恶犬,平里都是用生牛肉和虎豹之血喂养长大的,凶悍无比,一旦发起狂来,六亲不认。

寻常的武林人士若是被这三只畜生同时扑中,就算不死也要被活生生咬掉半条命。

他可不想这位刚刚招募来、写得一手好字的教书先生,第一天就命丧狗嘴,那也太晦气了。

朱九真也是惊呼一声,她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拉住绳索,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着那个身穿青衫、面容俊美得让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文弱书生,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不忍。

她心中暗想,完了,这俊俏书生今天怕是要被撕成碎片了。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的恐怖画面,宋青书却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折扇甚至还在前轻轻摇晃,眼神依旧温和得如同一汪春水。

只是,在那三条带着腥风的恶犬即将扑到他身前三尺、那尖锐的爪子几乎要触碰到他衣衫的瞬间。

宋青书那深邃的眼底深处,突然闪过一丝犹如极地冰川般冰冷的寒芒。

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朱长龄父女本无法察觉,但却精纯、霸道到了极致的先天纯阳罡气,顺着宋青书的脚底猛地散发开来。

这股罡气没有丝毫外泄,而是精准地化作三道无形的精神利剑,只针对那三条恶犬的灵魂深处倾泻而去。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高位格猎食者对低级生物的灵魂震慑。

在外人看来,宋清只是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了那些狗一眼,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但那三条原本不可一世、凶残无比的恶犬,却像是突然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冰墙。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眼中的嗜血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砰!砰!砰!”

三声闷响,那三条巨犬如同失去了骨头一般,重重地摔落在宋青书脚下的青石板上。

“呜呜呜……”

刚才还凶神恶煞、仿佛要吃人的巨犬,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耗子,四肢瘫软地死死趴在地上。

它们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发出极其凄厉、犹如丧家之犬般的恐惧呜咽声。

它们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宋青书一眼,两只前爪死死地捂住眼睛。

不仅如此,大厅的地面上很快便蔓延开一滩臭的黄色水迹。

这三头吃生肉长大的恶犬,竟然被宋青书一个眼神,给活活吓尿了!

大厅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几只狗微弱的呜咽声在回荡。

朱长龄愣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水洒了都毫无察觉。

朱九真更是瞪大了那双漂亮的杏眼,樱桃小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这些连山里的老虎都不怕、连她这个主人的话都敢不听的恶犬,竟然被一个文弱书生轻飘飘的一眼给吓尿了?

宋青书见状,适时地收起了眼底的寒芒,露出一丝“震惊”和“后怕”的表情。

他用折扇轻轻拍了拍口,故意往后退了半步,苦笑着看向朱长龄。

“朱庄主,这……这西域的犬只,莫非是有什么羊癫疯之类的隐疾?”

“怎的刚才还凶巴巴的,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真是吓煞小生了。”

朱长龄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狠狠地瞪了还处在呆滞中的朱九真一眼,怒喝道:“胡闹!还不快叫下人把这些畜生弄出去!”

“冲撞了宋先生,若是把先生吓坏了,我拿你是问!”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宋青书,心中虽然觉得有些诡异和疑惑,但也只能将其归结于这些狗突然发了什么疯病。

朱九真被父亲一吼,这才回过神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顶嘴,而是忍不住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俊美、气度不凡的年轻先生。

她一向喜欢那种孔武有力、强势霸道的江湖男子,觉得只有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自己。

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个书生身上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那种连恶犬都能被其气度折服的神秘感,却意外地拨动了她心底的某弦。

她咬了咬娇艳的下唇,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女儿家的娇态,老老实实地呼唤门外的下人,把那几条瘫软如泥的狗给拖了出去。

宋青书低敛着眉眼,假装在整理被狗风吹乱的衣摆,实则掩去了眼中那一抹腹黑的笑意。

这红梅山庄的鱼儿,已经开始顺着他抛出的鱼饵,慢慢咬钩了。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