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邦抬手扯了扯领带，缓了口气才开口：“云里街143号。当时接到上面的命令，去抓可乐的同伙王琨。结果人跑了，扑了个空。”
“那你后来为什么去了青衣码头？”
“上级打电话说人质已经救出来，我就赶紧开车过去找吴绍祖他们会合。”
“到码头时几点？”
“差不多十一点。”
“具体时间是多少？”
张崇邦瞥了一眼张志荣，声音有点硬：“当时没看表，只能说大概那个点。”
在场的人都绷着神经，谁都知道戏肉快来了。
张志荣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法官大人，证人证词显示，十点三十分左右他就接到电话，说人质已经脱险。”
他顿了顿，把卷宗递过去：“这份材料也能作证。”
书记员接过卷宗，送到法官面前。
张志荣转头看向陪审团，语气越来越有力：“证人和材料都表明，我的当事人在十点三十分之前就已经问出了结果。”
“既然结果都出来了，十一点钟还去刑讯可乐，那本说不通！”
“所以，证人张崇邦绝对不可能看到我当事人对可乐动手。”
话音刚落地，陪审席上就嗡嗡响成一片。
这个逻辑实在太硬了。之前定吴绍祖他们的罪，核心就是刑讯供。如果这个前提站不住脚，那整个案子就得塌。”你这是在胡说八道！”张崇邦脸涨得通红，声音一下拔高了：“我到青衣码头的时候，亲眼看见吴绍祖他们在打可乐！”
张志荣一点不慌，冷静地追问：“那你到码头时，第一眼看到这个情景，距离有多远？”
张崇邦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细节。他想了想：“大概三十到四十米吧。”
坐在法庭右边椅子上的司徒杰，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紧。
张志荣的语气突然变重，带着压迫感：“请说清楚，到底多少米？”
“我身上又没带尺子，哪知道具体多少米？只能给个大概。”张崇邦没好气地回答。”你可是港岛警队的督察，办案经验丰富，在警校受过专业训练，难道连目测距离都不会？”
“目测？”张崇邦火了，“当时下着大雨，老兄！”
张崇邦的耐心已经快耗光了，他皱着眉头问：“你让我怎么用眼睛量？要不然你来试试？”
“那我问你，当时下的雨，到底什么程度？”
“不就是大雨嘛！”
张崇邦两手一摊，火气蹭蹭往上冒，律师这伙人全是这副德行，管你对错，先搅浑水再说。
他直接顶了回去：“连大雨啥意思你都不懂？”
“你说的那个大雨，具体得有多大？”
真是见鬼了！
张崇邦差点骂出口，这分明是在故意找茬。
李立海赶紧站起来，看这架势再扯下去非得跑偏不可。
他心直往下沉，再这么下去，真怕搞出什么乱子来，得赶紧截住。”法官大人，对方律师问的这些问题，跟案子本不搭边……”
“法官大人，这个问题很关键。”张志荣立刻打断了话头。
法官看向张志荣：“辩护律师，你有证据吗？”
张志荣点点头，利落地转身走回自己位置，从女助手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接着往下说。”我手上这份资料，是刚从气象局调出来的记录。”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1980年5月25号晚上11点左右，青衣码头那边当时是强降雨加雷暴大风，属于强对流天气。”
“这种天气条件下，据鹰酱国哈佛大学的研究成果，正常人的视线只能看到十五到二十米远。”
“超过二十米，视线就会被暴雨挡得死死的。”
坏了！
司徒杰和李立海心里同时蹦出这俩字。
太棒了！
吴绍祖那帮人开始兴奋起来。
坐在证人席上的张崇邦，也隐隐觉得局势不太对劲。
张志荣趁热打铁，走到陪审团前面，冲着陪审员们摊开手，语气放慢。”刚才大家都亲耳听到了，张崇邦说他第一眼看到吴绍祖他们的时候，距离大约是三十到四十米。”
“据现场勘查，证人下车以后，要下一段台阶才能直视到案发地，这段路差不多四十米远。”
“人在暴雨加狂风的情况下，想看清二三十米外的东西，肉眼只能看到一团模糊。”
七名陪审员开始交头接耳，纷纷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么大的雨，隔那么老远，按常理来说，确实不太可能看那么清楚。
这个天气的关键证据，加上刚才时间差的问题，还有张崇邦自己说漏嘴的漏洞。
陪审团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张志荣扫了眼陪审团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证人席走过去，边走边提高嗓门：“张崇邦先生，当时你本看不见我当事人到底有没有打可乐，对吧？”
没等张崇邦开口，他又往前跨了一步，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可嘴里的话，却像机关枪一样，对着那七个陪审员猛扫。”实际情况是，我当事人吴绍祖他们，已经把霍兆堂的下落问出来了。可绑匪可乐呢？他想跑，想躲开法律！”
“吴绍祖他们脑子里装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替港岛市民办事，把罪犯揪出来。”
“他们知道，自己受点伤不算什么，可要是让可乐这种人跑了，那才是天大的事。”
“可乐那种人，是个疯子，极端危险。”
“他一跑出去，港岛几百万市民的小命，都得悬在半空中，随时可能出事。”
“所以吴绍祖他们想都没想，直接追了上去。”
“可乐死命跑，追的过程 了意外，最后死了。”
张志荣停了停，脸上挤出一副痛心到不行的表情，好像真难受得不行。
接着他抬手指向吴绍祖几个人，声音铿锵有力：
“要是这样尽职尽责的警官，还得为一个亡命徒的死背锅，那谁来替他们讨个公道？”
“他们要是寒了心，以后港岛市民的安危，又有谁管？”
可乐要是能从棺材里坐起来听这些话，估计得气得骂娘，满脑子都是脏话打转。
那七个陪审员明显被说动了，看吴绍祖他们的眼神里，全是佩服和同情。
这帮陪审员本来就不是学法律的，做什么工作都有，更容易凭感觉下判断。
吴绍祖他们好歹救出霍兆堂了，结局摆在那里，说得过去。
再加上警察这身份，天生就让人高看一眼。
一个罪犯死了就死了，追捕时出意外，吴绍祖他们也已经蹲了两年牢。
这代价，够了。
吴绍祖嘴角微微翘起，心里暗骂一声，张志荣这 ，还真有两下子。
先是一通猛问把张崇邦的思路搅乱，让他钻进套里。
张崇邦一慌，话就容易说漏嘴。
再把关键证据往桌子上一摆，说几句 人心的话，这套路玩得溜。
邱刚敖几个人嘴巴张着，有点不敢相信，可又不得不承认，这混账话听着确实有道理。
至于坐在旁听席上的几位，表情可就精彩了。
司徒杰那张脸，像是刚吞了一口屎，难看得要命。
张志荣那张嘴，真是太能扯了，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这帮人，把法庭当说书场了？
旁边的霍兆堂直摇头，恨不得冲上去踹他两脚。
张崇邦这个蠢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脑子不够用还乱说话。
张志荣立马抓住机会，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理直气壮地开口：
“可乐死的那天，因为天气原因，张崇邦赶到青衣码头的时候，本不可能看清现场情况。”
“再说了，卷宗里写的很清楚，刑讯供的时间段跟解救人质的时间本对不上。”
“综合以上所有因素，绑匪可乐真正的 ，很有可能是他自己在拘捕的过程中意外摔死的，跟我的当事人没有半点关系。”
！
这是要翻盘啊。
公诉人李立海立马站起来反驳。”法官大人，就算张崇邦没亲眼看见吴绍祖他们殴打可乐的过程。”
“那也不能直接断定可乐的死就是他自己拒捕摔死的啊。”
“没错。”
张志荣就等着李立海说这话，当场打断他。
他板起脸，语气严肃。”法官大人，公诉人说的有道理。”
“张崇邦的证词，既不能证明可乐是拘捕时摔死的，也不能证明可乐是被我的当事人 的。”
“这恰恰说明，现在公诉方提供的证据链存在严重漏洞。”
“控方证人的口供也不够可靠，前后矛盾，争议很大。”
“按照港岛基本法，疑罪从无。”
“以上这些，都再也不能证明我的当事人吴绍祖他们需要对可乐的死负责。”
“初审的时候，我的当事人因为可乐的死亡事件被判了四年。”
“现在他们已经在赤柱监狱服刑超过两年了。”
“服刑期间，我的当事人表现得很好，拿了好几次赤柱监狱的优秀表现奖。”
“我现在代表所有当事人提出申请，请求法院批准提前释放。”
“希望法官大人和各位陪审团成员，能接受我这个合理合法的请求！”
张志荣的话铿锵有力，条理分明。
被告席上的邱刚敖他们全都站了起来，激动得不行。
吴绍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张志荣果然没让他失望。
可乐的案子，今天就算彻底翻篇了。
审判席上，法官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可乐误案会闹到这步田地。
本来这案子就是走个过场，可现在倒好，辩护律师揪着那个警察张崇邦的失误死咬不放，硬是让案情翻了天。
法官心里清楚，刚才辩护人问的那些问题，说白了就是钻空子。
利用张崇邦经验不够，把人急了，嘴上漏了破绽，再抓住这点大做文章，把逻辑给圆上了。
这招对那七个陪审员管用，那些人又不是学法律的，全是普通市民，一听就觉得有道理。
但对法官来说，这种口供顶多算证据链里的一环，算不上铁证。
他完全可以不把这份口供当核心依据，因为做这个决定，得考虑社会影响。
提前放人，等于打执法部门的脸，法院也得自己抽自己嘴巴。
陪审席那边，七个陪审员已经开始动摇了。
张志荣看在眼里，打算再添一把火，让今天这场庭审彻底炸开。”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最后我再多说两句。”
“我的当事人虽然在监狱待了两年，但这期间没闲着，也为社会做了点事。”
“港岛监狱里的囚犯，连内裤都没得穿。”
“我的当事人很上心，觉得这些人既然已经受到了法律惩罚，也该有基本的 。”
“所以他们自掏腰包，给赤柱监狱捐了两万条内裤，够所有囚犯用的。”
“这是采购清单，各位可以过目。”
张志荣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沓复印件，先递了一份给法官，然后走到陪审席，给每人发了一张。
法官接过清单，眼里闪过一丝不快。
他知道，这玩意儿就是个筹码。
专门用来给吴绍祖那帮人提前出狱加码。
也是在给他这个主审法官施加压力。
陪审团那边，七个人低头看着清单，开始小声嘀咕，时不时点几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