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蒙着头睡着了,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
厨房蒸锅里给她留的饭,一个煮鸡蛋一个两和面馒头,还有满满一碗能酸掉牙的醋溜土豆丝。
一定是太酸谁也不肯吃才都给她留了下来。
赵秀脆蹲在炉子旁边烤着火吃了起来,煮鸡蛋没什么味道,赵秀并不多喜欢,但是能补充营养,她就吃,而且还能把马桂花气个半死。
马桂花再硬气也得听周爱国的,这一点她嫁过来没多久就看出来了。
以往马桂花搓磨她,说到底还是周爱国纵容,这不周爱国稍微说一说,马桂花就得一天三个鸡蛋的供着她,也不敢再骂她。
赵秀吃完饭,直接把碗筷放回锅里留给周丽或者周爱美,不用想也知道马桂花看到能气出内伤。
她推着自己行又出了门。
得看看还有什么小生意是她能做的,豆瓣酱和酱黄瓜卖不了几天。
豆瓣酱卖没了倒是可以再做,但是酱黄瓜却不行。
初春没黄瓜,即便有也死贵,售价太高肯定没人买,只能到秋天当地黄瓜下来了再多做一些。
赵秀骑着车在街上逛。
以往她的生活两点一线,出了纺织厂就是家里,极少有机会这样闲逛。
这会看着既陌生又熟悉的街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快五点了,陆陆续续有人支起小吃摊子,有卖肉饼的,也有卖包子的,还有卖面卖馄饨的。
陆续有下班的工人路过,时不时就有人停下来买,有人坐在摊子上那吃,也有人打包带走。
赵秀仔细观察,觉得这生意她应该可以,她做吃食很有一手,吃过没有不夸好的。
做吃食赚的是辛苦钱,她不怕累。
那么卖什么好呢,赵秀骑着自行车在几个厂子的周围转,每个厂子门口都有摊子。
尤其是上夜班的厂子,门口更多。
赵秀有了大致方向,心里也没那么慌了,骑车去了医院。
今晚陪床的是她妈。
赵秀进屋破天荒的喊了声,“妈,我怎么样?排气了吗?”
赵母被这一声妈惊着了,怔愣的看着赵秀。
她都不记得赵秀有多少年没叫她“妈”。
已经醒了,笑着说:“我放屁了,秀儿,没事了,也不疼了。”
赵母奇怪的打量赵秀,没好气的嘀咕,“放屁就放屁,学什么文化人。就读了个小学。”
“我想读初中呀,我亲爹妈不供我,我一个 10 多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是吧妈?”
“你这个死丫头,这两天吃枪药了,还是突然长出反骨了……”刚骂了两句想起儿子的警告立马闭嘴了。
儿子说他这次出事最后就是中间人求到石野才摆平的,石野好像是金百合夜总会的老板。
金百合是松江市最大的夜总会,出入的都是有钱人,里面很乱,背影不强拳头不硬本撑不住这么大的场子。
就连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都知道金百合了不得,非黑非白,和他们老百姓不是一个世界。
平时都嘱咐自家孩子绕道走,千万不能招惹金百合的人。
赵妈刘静狐疑的打量赵秀,她这个老实巴交的女儿是怎么认识的石野?石野凭什么照顾她?
这么一看,她察觉赵秀这两天脸颊长了点肉,皮肤也没那么苍白了,多少又有了20 多岁时的模样。
她闺女长得好啊,也许石野那个流氓头子就是图赵秀的色。
赵母双眼冒光。
能攀上石野这么强的靠山,那得捞多少好处,别说儿媳的工作,就连总想做生意的赵强也能帮衬上。
赵母在心里打着小九九,脸上堆着笑问:“秀儿,吃饭没,妈去给你买点?”
“行啊,买两个肉包,再来一碗小米粥。”
“好,你等着,妈去给你买。”赵母没想到赵秀会答应,以往她这么问,赵秀都会冷冰冰的说不用。
赵母想巴结赵秀,即便心疼钱也忍着去买。
拍了拍赵秀的手,“秀儿啊,别和你妈置气,过好你自己的子就行,以后离他们远远的。”
赵秀听了一愣,眼眶突然就红了,这还是第一次让她只顾着自己,没让她帮衬赵强,孝顺父母。
老太太不是傻子,她怎么会看不出她护了一辈子的儿子孙子巴不得她赶紧死了,只有她不看重的孙女赵秀孝顺她。
那可是 500 块钱!
老太太也红了眼眶,她没几天好活了,更没能力弥补赵秀。
她原本还想着等出院了就回去多抓一些鸡养了卖蛋卖鸡还钱,现在却知道不能了,她翻个身都能累出一身汗。
赵秀突然站了起来,声音已经哑了,“,我去上厕所。”
说完便快步跑了出去,进了卫生间立即扭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扑到脸上,眼眶仍旧辣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水库奔泻出来。
脸上全湿了,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肩膀剧烈的抖动着,赵秀死命捂住嘴,压抑的哭着。
发现周爱国搞破鞋时,赵秀没哭。
被父母着退钱时,赵秀没哭。
被小混混威胁时,赵秀没哭。
此刻,赵秀却再也控制不住,大哭起来,把 30 年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刘静买了包子回来了,闻着肉包的香味咽了咽口水,为了给赵强平事不只掏光了家里的积蓄,还借了不少,家里已经很久没吃肉了。
她也想解解馋,刘静快步走进病房。
得知赵秀去了卫生间,来到病房门口大喊,“赵秀,回来吃包子了。”
赵秀听到喊声,洗了把脸出来了。
赵母看到赵秀走过来,笑着说:“包子还热乎着,赶紧趁热吃。”
“嗯。”赵秀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看都没看赵母一眼。
赵母一口气憋在心口,这才是赵秀该有的样子,脾气又臭又硬,茅坑里的石头。
刘静呼出一口气,不想立即回去讨好赵秀,脆也去洗手,突然肚子不舒服,又蹲了一会。
蹲完出来,重新洗了手。
等她甩着手回到病房,就看到赵秀和老太太安静的待在那,两人谁也不没看谁,感觉别别扭扭的。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狐疑的打量着两人。
走到近前发现装包子的饭盒打开着,是空的,刘静下意识问:“包子呢?”
“我吃了,不是买给我的吗?”赵秀说的理所当然,盯着她妈抽筋似的嘴角,只觉得解气舒坦,
不期待亲情便无所顾及,以往总是对他们抱有期待,受了委屈也忍着,以后不会了。
只是两个包子她妈就气的不行,以后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老太太拉过赵秀的手,笑着说:“回吧,天都黑了,太晚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