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京城外的官道,卷起漫天尘土。沈府的马车正缓缓行在通往城郊别院的山路上,车厢通体由上等紫檀木打造,雕梁画栋,缀着暗金色的云纹。
车内坐着沈万山与沈夫人,夫妇二人本是前往别院清点冬用度,不曾想,这一趟寻常的出行,竟成了永别。
沈万山此刻他正握着沈夫人的手,低声叮嘱着别院库房的事宜,语气平和,眼底满是对家中事务的稳妥考量。
沈夫人依偎在旁,一身素色锦裙,眉眼温婉,嫁入沈家三十余载,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从未有过嫌隙,膝下虽只有沈薇薇一女,却也阖家和睦,子过得安稳顺遂。
“此番去别院,不过是清点些绸缎与药材。薇薇身子需要调理,我得亲自去才放心”沈夫人轻声说着,提起女儿沈薇薇,眼底便漾开温柔的笑意。
沈万山笑着点头:“慕言如今在大理寺任职,公务繁忙,难得回府,咱们多替他持些,也是应当。只是近山中路滑,车夫说前些子落过雨,路面湿软,咱们慢些走便是。”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猛地一震,车轮碾过路面松动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夫在外厉声呵斥,试图勒住缰绳,可拉车的两匹黑马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地朝着山路外侧狂奔。
“怎么回事?”沈万山脸色骤变,立刻将沈夫人护在怀中,伸手去抓车厢内的扶手。可马车的晃动越来越剧烈,车身倾斜得厉害,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夹杂着山石滚落的声响,原本平缓的山路,竟在顷刻间变得凶险。
沈夫人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攥着沈万山的衣襟,声音发颤:“老爷,车子……车子要失控了!”
“别怕,有我在!”沈万山强作镇定,可指尖的冰凉早已暴露了他的慌乱。他奋力推开马车的窗棂,朝外望去,只见山路一侧是陡峭的悬崖,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而失控的马车,正朝着悬崖边缘飞速冲去,车夫早已被甩下马车,生死不明,只剩下两匹惊马拖着车厢,不顾一切地冲向死亡的深渊。
“抓紧我!”沈万山用尽全身力气将沈夫人抱得更紧,将她的头按在自己口,不让她看见眼前的绝境。他能感受到马车车轮悬空的瞬间,整个车厢失去重心,朝着悬崖下方急速坠落。
狂风灌进车厢,撕裂了锦缎的帘幕,桌椅摆件摔得粉碎,尖锐的木屑划破了他的衣衫,割破了皮肤,可他浑然不觉,只死死护着怀中的妻子。
“老爷……”沈夫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她伸出手,想要触摸丈夫的脸庞,却只能感受到无尽的下坠与恐惧。
沈万山低头,看着妻子惊恐的面容,眼底满是愧疚与不舍。他多想护她一生安稳,多想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多想让沈家一直兴旺下去,可此刻,命运却给了沈家最残酷的一击。
他轻轻拍着沈夫人的背,如同往安抚受惊的她一般,声音温柔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对不起,夫人,没能护好你……若有来生,我还娶你,还做沈家的主,还守着咱们的薇薇……”
话语戛然而止。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紫檀木马车狠狠撞在悬崖下方的巨石之上,车厢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浓烟滚滚。
坚硬的木架碎裂成渣,车内的陈设尽数损毁,两匹黑马倒在一旁,没了气息。沈万山与沈夫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出车外,落在冰冷的岩石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枯草,与崖下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凄艳的红。
风依旧在吹,落叶依旧在飘,可曾经温暖的沈家夫妇,却永远定格在了这冰冷的崖底。没有呼救,没有挣扎,只有无尽的寂静与惨烈,笼罩着这片无人知晓的深渊。
山路上的碎石还在滚落,马车的残骸散落在悬崖边缘,随风晃动,像是在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横祸。
无人知晓这场意外究竟是何缘由,是路面湿滑导致马车失控,是惊马受了惊扰,还是另有隐情,一切都随着马车坠崖,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远在苏府的沈薇薇,此刻正伏案练字,指尖握着毛笔,心中却莫名一阵剧痛,心慌意乱到无法自持。
她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城郊的方向,眉头紧锁,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安席卷全身。
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像是心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喘不过气。
她不知,此刻的她,已经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沈家的天,塌了。
曾经阖家团圆、安稳幸福的沈家,在这一刻,遭遇了灭顶之灾。
“小姐,老爷夫人出事了……”
沈万山与沈夫人的离世,如同晴天霹雳,击碎了沈薇薇所有的安稳与温柔。
崖底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破碎的马车与冰冷的遗体上,却暖不透这彻骨的悲凉。
沈万山夫妇至死都紧紧相拥,像是在守护着彼此,守护着他们未能说完的牵挂,守护着他们最疼爱的女儿沈薇薇。
当沈薇薇策马狂奔至崖底,看到父母冰冷的遗体与破碎的马车时,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血泪几乎要从眼眶涌出。
往父母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父亲的叮嘱,母亲的温柔,阖家团圆的欢声笑语,如今都成了锥心刺骨的回忆。
她抱着父母的遗体,一遍遍呼喊着爹娘,可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崖风呜咽,像是天地都在为沈家的变故悲鸣,而沈薇薇的世界,从此失去了光亮,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