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大概等着林枫做出点反应。
惊慌、求饶、转身就跑——随便哪一种,都能让他更尽兴一点。
但林枫没有。
林枫先是很认真地,把手里那辆借来的破推车,推到墙边,靠稳,确认它不会倒。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辆红色跑车旁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他每天下班都有富二代专车接送。
陈阳:……
陈阳的两个跟班对视一眼,那点准备好的耀武扬威,卡在了脸上,有点尴尬。
林枫坐进车里,还顺手帮他们把车门带上了,发出”砰”一声利落的轻响。
他甚至隔着车窗,对外面愣住的陈阳,平静地说了句:
“开车吧,堵着后面了。”
——
车里很安静。
安静到陈阳那点被打乱的节奏,怎么都接不回来。
林枫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空开了个内部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这趟,值不值。
正方发言:一个能随随便便堵你、还刚觉醒了二阶异能的富二代,主动开车,把你这个连他一手指都打不过的快递员,请到一个”没人能看见”的地方……
反方还没来得及发言,就被正方按住了。
林枫在心里,给这趟出行下了结论。
“反抗需要力气。”他想,”而把我送到一个安静、私密、没有围观群众的地方——”
“——这不就是免费包接送的实验场吗?”
他差点没忍住,在陈阳的豪车后座上,笑出声。
——
车停在城郊一栋私人会所门口。
气派。三层独栋,落地玻璃,门口两尊石狮子,瞪着进出的每一个穷人。
陈阳带着人,把林枫”请”进了二楼一间装修浮夸的房间。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地上铺着踩上去能陷进去半只脚的地毯,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纯实木的桌子。
陈阳大马金刀地坐下,跷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那姿态,是要好好”叙叙旧”了。
“林枫啊。”陈阳吹了吹茶,”四年没见。你混得,比我想象的还惨。”
林枫站在房间中央,没坐——也没人请他坐——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陈阳见他不接话,觉得没意思,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林枫如实回答。他是真不知道。一个四年没联系、当年也没多深交情的同学,突然回S市专门堵他,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不知道?”陈阳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
房间角落,那个金属烟灰缸”嗡”地一震,竟凭空飞了起来,稳稳悬在陈阳掌心上方。
然后,在林枫面无表情的注视下,那个厚实的钢制烟灰缸,像一团橡皮泥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狰狞地,捏成了一个扭曲的铁疙瘩。
“咔啦——”
金属变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陈阳把那团废铁随手一扔,”哐当”砸在林枫脚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枫,享受着这一刻的、绝对的力量压制。
“看见了吗?”陈阳的声音里带着炫耀的兴奋,”这叫’觉醒’。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生来就比你们这些蝼蚁高级。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
“——就是。”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被捏扁的烟灰缸。
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正等着他露出震撼、恐惧、卑微表情的陈阳。
然后,他在心里,非常平静地,记了一笔账。
【确认:陈阳,二阶觉醒者,金属控系。】
【备注:能隔空捏扁钢铁。词条品质,应该不低。】
【结论:这头猪,比我想的,还肥。】
——
陈阳没有从林枫脸上,看到他想要的东西。
没有恐惧。没有卑微。甚至没有惊讶。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口结了冰的井,把他扔进去的所有石头,都无声无息地吞了。
陈阳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
“你不怕?”他眯起眼。
“嗯。”林枫想了想,给了个很诚实的回答,”还好。”
“还好?”陈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可那笑声里,分明掺了点被冒犯的恼怒,”林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种?”
他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林枫面前,两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
“当年在大学,”陈阳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那是积了四年的、莫名其妙的怨气,”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难堪。今天,我给你个机会。”
“跪下。”
“跪下来,磕个头,说一句’陈少爷我错了’——”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考虑考虑,今天让不让你,囫囵着走出这扇门。”
房间里,死一般地安静。
陈阳的两个跟班,还有那个一直沉默站在门口、太阳突突跳着青筋、左脸一道刀疤的彪形大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枫身上。
等着他跪。
林枫站着没动。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跪一下,确实能省点事。一个头磕下去,皮都不会破,凭他现在的【铁皮体质】,连疼都不带疼的。
但他没跪。
不是因为骨气。
是因为他算了一下——如果他跪了,陈阳气消了,把他放走了,那他这趟,就白来了。
那座主动送上门的”词条富矿”,可就提前收工了。
林枫抬起眼,看着陈阳,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跪。”
他甚至还很有礼貌地,补了半句解释:
“膝盖跪久了,对半月板不好。”
——
陈阳的脸,彻底黑了。
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档次”的人,敢用这种”档次”的态度,拒绝他。
那张白净的脸,先是涨红,然后铁青,最后扭曲成一种被踩了底线的狰狞。
他后退一步,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林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
“很好。”
他抬起手,没有再看林枫,而是侧过头,对门口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刀疤大汉,淡淡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吐出三个字:
“刀疤强。”
“让他,懂规矩。”
门口的阴影动了。
那个叫刀疤强的彪形大汉,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来。他每走一步,地毯都仿佛陷下去一块。他站定在林枫面前,比林枫高出整整一个头,肌肉把西装撑得变了形。
他没有任何废话,抬起了那条比林枫大腿还粗的手臂。
拳头攥紧。
带着一声沉闷的、撕裂空气的风响,狠狠朝着林枫的面门,砸了下来。
那一拳,林枫看得很清楚。
又快,又重,又狠。
是那种正常人挨上,绝对会当场毙命的一拳。
时间,在这一刻,又一次变得很慢。
林枫看着那个无限放大的拳头,没有躲,没有闪,甚至没有把手抬起来挡一下。
他只是在心里,对那个隐藏在意识深处、安静等待着的系统,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谢了。”
“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