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白马寺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做的事很简单:吃饭,睡觉,在院子里走动,和明净聊天,偶尔帮慧安扫院子。他刻意不使用任何超出这个时代的知识,甚至连扫地的姿势都模仿明净——把圆头竹枝扫帚慢慢推着走,哪怕心里清楚这种扫法至少浪费了七成的力气。
观察,是他这三天唯一的任务。
他观察了白马寺里的一切。明净话不多但心思细腻,每天早上会第一个起来敲钟,晚上最后一个熄灯。老方丈明远深居简出,除了早晚课几乎不出方丈室,但每次沈砚从他门前经过,都能感觉到那道苍老的目光在暗暗打量自己。小沙弥慧安才十一二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扫两下地就要追蝴蝶,念三句经就要打哈欠,被明净责骂的时候就吐舌头,机灵得很。
他也观察了白马寺外的世界。
每天午后,他都会在寺门口的石阶上坐一会儿,看街上的人来人往。白马寺所在的城南是皇都的平民区,住的大多是手艺人和小商贩。街面不宽,两辆马车并行都很勉强,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面馆、布庄、铁匠铺、杂货摊,招牌五花八门,用的都是隶书。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牲口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嘈杂而有生命力。
沈砚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他注意到,街上几乎没有女人单独行走。偶有女子出门,必有家人陪同,且多用帷帽遮面。这说明大衍王朝的礼教约束颇为严格,至少对女性的限制比他想像的要多。如果苏蘅真的是侯府之女,她能自由出入府邸的机会恐怕少之又少。
他也注意到,百姓身上的衣服大多粗糙简陋,很多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褐,赤脚或踩草鞋。偶尔有穿丝履、戴幞头的人经过,周围人会自动让路,低着头不敢直视。这说明阶级分化严重,且下层民众对上层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
第三天傍晚,沈砚决定出去走走。
他跟明净说想去城里转转,明净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他天黑前回来。沈砚换了身衣服——明净借给他的一套旧僧袍,灰色粗布,宽袍大袖,穿在身上像套了个面口袋。他自己的卫衣和运动鞋太扎眼,早就塞进了背包最底层。
僧袍、草鞋、用布条扎起的头发——沈砚对着陶罐里的水影看了看自己,除了面庞过于白皙、手指过于净之外,已经有了几分本地人的样子。
他沿着寺门前的小巷向北走,越走越热闹。
走了大约两刻钟,街道渐渐宽阔起来,店铺也越发气派。沈砚注意到路边的界碑上刻着“安化坊”三个字,明净跟他说过,安化坊是城南最繁华的市集所在,南北货物在此交汇,商贾云集,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果然,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足有十丈宽的大街横贯东西,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茶幌飘扬。街上人头攒动,推车的、挑担的、骑马的、坐轿的,各色人等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烤饼的麦香、药材的苦涩、马粪的腥臊和脂粉的甜腻,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沈砚站在街口,忽然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不是对大衍皇都的熟悉——他从未到过这里。而是对这种“古代市井”的熟悉。他在书里读过无数次,在脑海里构建过无数次,但真正置身其中的那一刻,所有的文字和想象都变成了具体的、活生生的质感。脚下是被千万双脚步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耳边是小贩拖长了声调的吆喝,鼻尖是炭火烤栗子的焦香。这一切都让他想起《东京梦华录》里的句子:“正当辇毂之下,太平久,人物繁阜。”
原来宋朝的繁华,也不过如此。
他顺着人流缓缓向前,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每一家店铺,每一张面孔。他不确定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也许是一条线索,也许只是一个直觉。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
不是老人本身有什么特别,而是老人摊位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嘴角亮晶晶的,显然是口水。
小女孩的母亲站在几步之外,正在和一个布商讨价还价,没有注意到女儿。
沈砚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他想起苏蘅说过,她小时候最馋糖葫芦,每次路过都要缠着她妈买一串,后来吃坏了牙齿,被牙医吓得再也不敢多吃。
就在这时,一匹马从街那头冲了过来。
不是飞奔,但速度绝对超过了在这条拥挤的街上应该有的限度。那匹马通体漆黑,四蹄翻飞,马背上的骑手穿着一身锦衣,戴着高高的幞头,面色红,显然是喝醉了酒,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手中的马鞭左右挥舞,驱赶着挡路的人群。
“闪开!都闪开!知道老子是谁吗——”
街上炸开了锅。人们尖叫着向两边躲避,摊位被撞翻了好几个,糖炒栗子、布匹、陶罐滚了一地。那匹马丝毫不减速,直直地朝着小女孩的方向冲了过去。
小女孩被吓傻了。她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匹越来越近的黑色高头大马,嘴里叼着的半块饼子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她母亲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丫丫——”
来不及了。
马已经冲到了三步之外,骑手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前面有个孩子,酒意被惊去了大半,猛地勒缰,但马匹的惯性太大,铁蹄高高扬起,朝着小女孩的面门砸下去。
沈砚动了。
他没有思考,甚至没有看清楚自己是怎么动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冲上前去,一把捞起小女孩,整个人向侧方扑倒。后背着地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劲风擦着耳朵掠过,那是马蹄落下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如果砸在头上,非死即伤。
他把小女孩紧紧地护在怀里,翻滚了一圈才停住。
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但全身上下完好无损。
那匹马被勒得前蹄腾空,嘶鸣了一声,重重地落在地上,打了个响鼻,焦躁地原地踏着步。骑手醉醺醺地骂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嫌这小孩挡了他的路,而不是差点撞死人应该有的愧疚。
沈砚从地上爬起来,把小女孩交给她冲过来的母亲。那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女儿哭得浑身发抖,对着沈砚磕了好几个头,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谢谢恩人”之类的话。
沈砚把她扶起来,确认孩子没事,才转过身去看那骑手。
骑手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倒是面白无须、五官端正,只是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态和满身的酒气把所有的好感都抵消了。他居高临下地坐在马上,扫了一眼沈砚——一个穿着旧僧袍、灰头土脸的平民——然后嗤了一声。
“多管闲事。”他嘀咕了一句,拨转马头就要走。
“站住。”
沈砚的声音不大,但很沉。那种沉不是刻意的压低,而是一种来自腔深处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骑手愣住了。不是被吓住了,而是不敢相信一个穿着粗布僧袍的平民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重新转过头来,眯着眼睛打量沈砚。
“你让本侯站住?”
本侯。沈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侯爵。这人是个侯爷。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有侯爵爵位的年轻人。从年龄和做派来看,多半是袭爵的世家子弟,而不是靠军功封侯的实派。
周围的人群已经散开了一大片,退到了街道两侧远远的地方。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砚和骑手之间来回游移,带着一种“这小子不要命了”的表情。
沈砚没有后退。
“阁下纵马闹市,险些伤及幼童。”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即便不道歉,至少也该停下来看看孩子有无受伤。就这样扬长而去,恐怕不妥。”
骑手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受到了冒犯——一个底层贱民,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教他做事?这简直比有人打他耳光还让他难以接受。
“不妥?”他冷笑了一声,俯下身子,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到沈砚脸上,“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沈砚说,“也不在乎。”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骑手最敏感的地方。侯爵子弟最在意的就是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不在乎他是谁。他可以接受别人怕他、恨他、巴结他、谄媚他,唯独不能接受别人无视他。
骑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马鞭举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悄悄后退了几步,有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那个抱着女儿的妇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马鞭落了下来。
沈砚没有躲。他伸手抓住了鞭梢,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骑手动弹不得,又不至于把对方从马上拽下来。他有足够的力气这么做——大学时他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体能在同龄人中一直算拔尖的。虽然穿越后的水土不服让他的状态打了些折扣,但对付一个喝醉了酒的纨绔子弟,绰绰有余。
骑手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使劲抽了抽鞭子,纹丝不动,脸色从猪肝红变成了铁青。
“你……你放肆!来人!来人啊!”
随从们终于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三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穿着统一的短褐,腰间别着短棍,一看就是侯府的护院。他们迅速围拢上来,将沈砚困在中间,虎视眈眈。
沈砚松开了马鞭。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是来逞英雄的。他站出来拦下这匹马,有一半是出于本能——他不可能看着一个小女孩被踩死而不出手——另一半,是他在赌。
赌这出闹剧会引来足够多的围观者。
赌围观者中会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去报官。
赌官府的人到了之后,他有机会接触到比平民区更高层次的人。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计算的。这不是冷漠,而是在白马寺三天静默观察后,他为自己的“入局”设计的第一步棋。
果然,人群动起来。
“巡街使来了!巡街使来了!”
一队穿皂衣的差役分开人群,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吏,身材精瘦,面容刻板,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他走到场中央,看了看骑手,又看了看沈砚,眉头皱得很深。
“怎么回事?”
骑手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了,声音又急又怒:“赵巡检,你来得正好!这个刁民拦本侯的马,还对本侯出言不逊,动手动脚!给本侯拿下他!”
赵巡检没有立刻动手。他看了看周围被撞翻的摊位,看了看还在哭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沈砚身上明显是借来的旧僧袍和脸上的擦伤——那是扑倒时蹭在地上的。
“这位……师父,”赵巡检斟酌着用词,目光落在沈砚的光头上——穿僧袍、剃了头(其实是三天前让明净帮忙剃的,为了更像本地人),活脱脱一个年轻僧人,“你说说,怎么回事?”
沈砚双手合十,姿态谦和,语气平稳:“贫僧途经此地,见这位大人的马匹在闹市中疾驰,险些踩死一个幼童。贫僧救下孩子,请大人下马查看,大人不允,便要离去。贫僧说了句‘不妥’,大人便动了鞭子。”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煽动情绪,连“本侯”两个字都刻意换成了“大人”,不给对方扣“藐视皇权”帽子的机会。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没有任何夸大,但有经验的官吏一听就知道谁对谁错。
赵巡检的脸色微妙地变了。
他当然认识这个骑手——赵安侯刘贲,先帝宠妃的侄子,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在京城横行无忌,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闹市惹事了。但以前他惹的事大多是有苦主不敢告、没人敢管的小事,今天这桩,当着上百号围观群众的面差点踩死孩子,性质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僧人的态度让他觉得棘手。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既不闹事也不认怂,句句在理。这种人最难对付——既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也不是能被轻易收买的油滑之辈。
“刘侯爷,”赵巡检转向骑手,语气尽量客气,但比刚才面对沈砚时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这位师父所言,是否属实?”
刘贲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但他的傲慢不允许他承认任何错误。“就算本侯的马快了些,那也是这小孩挡道!本侯赶着去赴宴,耽误了时辰,他担待得起吗?”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没有人敢大声说一个字。
沈砚忽然开口了。他没有跟刘贲争辩,而是转向赵巡检,语气诚恳:“赵大人,贫僧不追究任何事情,也不想告谁。贫僧只有一个请求——请大人记下今之事,若后这位侯爷再因纵马伤及无辜,至少有个前例可查。”
刘贲勃然色变:“你——”
赵巡检抬手制止了刘贲,深深地看了沈砚一眼。
这个年轻僧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不追究,不控告,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只是请求“记录在案”。这在现代人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程序正义,但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百姓能想到这一层,已经极不寻常了。
“你叫什么名字?”赵巡检问。
“贫僧法号明远。”沈砚用了白马寺方丈的名号——不是要冒名顶替,只是不想在摸清局势之前暴露真实身份。至于回去怎么跟老方丈交代,那是之后的事。
“哪个寺的?”
“城南白马寺。”
赵巡检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本薄册和一支炭笔,当场记了几笔。动作很快,但沈砚注意到他写的是“永宁十六年七月初九,安化坊,赵安侯刘贲纵马,险伤幼童,僧明远救之”。字迹潦草但完整,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一样不少。
刘贲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狠狠地瞪了沈砚一眼,那目光里写满了“你等着”三个字。然后他猛地一夹马腹,带着随从扬长而去,连头都没回。
人群渐渐散去。
那个抱着女儿的妇人在远处朝沈砚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匆匆消失在巷子里。几个小商贩来收拾被撞翻的摊位,一边捡东西一边小声骂着“这些天的贵人”。
沈砚站在原地,拍了拍僧袍上的灰。
“明远师父。”赵巡检还没走,把薄册收好,走到沈砚面前,目光审慎地打量着他,“你胆子不小。”
“出家人慈悲为怀,”沈砚淡淡地说,“见死不救,有违佛法。”
赵巡检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沈砚捕捉到了其中的某种意味——不是嘲笑,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我看穿你了”的了然。
“出家人?”赵巡检压低声音,“你的手,可不是出家人的手。”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没有老茧——和这个时代常年劳作的手完全不同。
他抬起头,迎上赵巡检的目光,没有解释。
赵巡检也没有追问。他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白马寺,明远。我记下了。”然后带着那队差役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沈砚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街上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小贩们又开始吆喝,行人们又开始赶路,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只有地上残留的糖炒栗子和碎陶罐的痕迹,证明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冲突。
沈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因为得罪了一个侯爷而恐惧,也没有因为成功救下一个小女孩而沾沾自喜。他的头脑异常清醒——这一局,他赢在了两个方面。
第一,他拿到了一个正式的、官方的“存在证明”。赵巡检的薄册上记下了他的名字和寺庙,这意味着官府系统中有了他的痕迹。对于一个没有路引的外来者来说,这是无价之宝。
第二,他在赵巡检心中留下了一个印象。一个“不寻常的僧人”的印象。这个印象可能会在某一天,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成为他入局的钥匙。
至于得罪了刘贲这件事——沈砚嘴角微微上扬。
在棋盘上,有些棋子是一定要被吃掉的。被吃掉的方式和时机,决定了整盘棋的走向。刘贲不过是他踏入棋局时,主动送上门的一颗弃子。
暮色渐浓,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沈砚转过身,朝着白马寺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在脑海中复盘着刚才的一切,同时开始规划下一步。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朝局,关于侯爵们的派系,关于那场即将到来的谋反。而这些信息,不可能在城南的平民区获得。他必须进入更核心的圈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砚本能地侧身回头。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约莫十五六岁,圆脸,大眼,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短褂,腰间系着一条布带。他在沈砚面前刹住脚步,喘了几口气,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递了过来。
“这位师父,我家主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沈砚低头一看,是一锭银子。不大,但沉甸甸的,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家主人是谁?”沈砚没有接。
小厮摇摇头:“主人说,师父不必知道。只说今之事,师父做得对,这锭银子算是谢礼。”
沈砚的目光越过小厮的肩头,扫向远处。暮色中人来人往,他看不清谁在看他,但他知道,一定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里。
他伸手接过了银子。
不是因为他贪财。而是因为——在别人的棋局里,如果不知道对方是谁,最好的策略就是先接下对方的棋子,看看对方想走哪一步。
小厮见他接了,松了口气,行了个礼,转身跑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沈砚握着那锭银子,站在暮色中。
他没有笑,也没有得意。相反,他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凝重。
棋盘比他想象的更大。棋子比他想象的更多。而他还不知道,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谁是那个最终的执局之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无论这盘棋有多大,他的目标从未改变——找到苏蘅,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