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华盯着我：”这条，是你坚持要加的。他的律师如果仔细看，可能会问。”
“他不会仔细看。”我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顾明远觉得我就是个全职太太，不懂生意，不碰公司的事。他连公司的股权结构都没跟我提过一个字。在他看来，’争议股权’四个字就是一句废话。他会觉得这是律师的格式条款，签了也无所谓。”
陈国华沉默了一会儿。
“沈薇。”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有件事我得再问你一遍。顾正和老爷子十年前签的那份股权代持协议，你确认还有效？”
“有效。”我说，”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专门找了公证处做了公证。原件在我手里，公证处有备份。”
“那份协议的内容，顾明远不知道？”
“不知道。”
“他妈呢？”
“也不知道。”
陈国华长长吐了口气：”你跟老爷子之间的这个安排，八年了，你居然瞒了所有人。”
我没接话。
“还有一个人。”陈国华说，”老爷子的老部下，公司的董事，何志强何总。他知道吗？”
“他知道。”我说，”他是当年协议的见证人。”
“他这些年没跟顾明远透过口风？”
“没有。老爷子走之前跟他交代过，在我主动公开之前，任何人不许说。”
陈国华慢慢点了点头，把眼镜重新戴上。
“那我明白了。”他说，”今天这个离婚协议，只要顾明远的律师代签了那条补充条款，他就等于亲手确认了一件事。”
我看着他。
“他确认了他自己跟那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没有关系。”陈国华的目光透过镜片，有一种少见的锐利，”而那百分之四十，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命脉。”
“陈律师。”我站起来，”他的人快到了，我先回避。”
“你不想见？”
“没必要。”我拿起外套，”让他签字就行。签完给我发消息。”
“那签完之后呢？”陈国华在身后问了一句。
我拉开门，没回头。
“签完之后，等我消息。”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来自”顾氏大家庭”群。
顾明远发了一段文字：”各位，关于我和薇薇的事，大家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在走正式的法律程序了。薇薇这些年辛苦了，该给的补偿不会少她一分。希望大家不要在外面乱说，保护好家庭隐私。”
底下是一排”好的””理解””哥你处理得很好”。
我退出群。
打开另一条对话框，是方洁的消息。
方洁：”沈薇！你在哪？！你一大早就走了也不说一声！我六点起来做面包发现你人没了吓死我了！”
方洁：”你是不是去见律师了？”
方洁：”你等等我啊我换个衣服就来！你可别一个人被那家人欺负了！”
方洁：”沈薇你回消息！”
方洁：”沈薇！！！”
我回了一条：”办完了，回去再说。别担心。”
方洁秒回：”什么叫办完了？？你到底办了什么？？”
我没再回，锁了屏幕。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的脸。
何志强。
他没说话，只是朝我点了下头。
我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缓缓开动。
何志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