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不开?
太姥姥说钥匙只能开一次,选错了时辰全家折进去。但我已经把钥匙进过上面的锁孔了,算不算已经用过了?
如果算,那这把锁就再也打不开了。如果不算——
棺材里突然传出声音。
很轻。像指甲划过木头,又像牙齿咀嚼什么东西。
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从棺材底部传上来,离我不到两米。
我本能地后退,背撞上地窖的墙壁,手肘磕在石头上,一阵酸麻。
手机掉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朝天照,在地窖顶部投下一个晃动的大光圈。
光圈里,我看见一样东西。棺材顶端,正对着天花板的位置,刻着一行字。
不是简体字,是繁体篆书,我认了半天才辨出四个字。
“沈门第七。”
沈门第七。
沈家搬到苍岩山的那一代,正是我曾祖父的父亲。
家里叫他“老太爷”。
老太爷是光绪年间逃荒逃到苍岩山的,从此扎下了,砌了这座老宅,挖了这间地窖。
老太爷在沈家的族谱上,排第几?
我不知道。
但除了族谱之外,老太爷生前还有一句话传了下来。
是我临死前跟我说的。
“溪溪,咱家不是本地人。你老太爷是光绪二十二年从山东逃过来的。他逃的不是荒,是债。”
说完这句话就咽了气。那年我七岁。
我一直以为她说的是欠了钱。
现在看来,不是钱。
棺材里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更清晰,像是有一张嘴贴着棺壁在磨牙。
嚓,嚓,嚓。
嘴里的碎铜钱突然猛地一震。
然后地窖里所有挂在铁链上的铜钱,全部震了起来。
金属的嗡鸣声灌满整个空间,撞击铁链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我捂住耳朵,膝盖发软。
眼前开始发白。
不是晕倒的那种发白,像是整个世界在褪色。
墙壁的青砖变成了灰色,铁链的锈迹变成了黑色,地面的泥土变成了惨白。
然后我看见——
不,不是看见。是脑子里突然多出一幅画面,清晰得像电影镜头。
画面里,一个穿长衫的老头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枯了半边的柿子树还是青翠的,井口没有封水泥板,桂花树开着满树金黄色的花。
老头手里提着一个东西。圆的,篮球大小,用红布包着,红布上贴着朱砂符纸。他走到地窖口——那时候还没有铁板封口,只是一块活动的石板——掀开石板,把红布包放了进去。画面跳了一下。
还是那个老头,蹲在地窖里。
面前立着一口黑色棺材,竖着的。
他正用铁链一道一道地缠棺材。
缠一道,挂一枚铜钱,念一段咒。
最后他咬破左手小拇指,把血滴在锁上。
我的目光落在老头的左手上。小拇指少了一截。
不是齐断的,还剩一节指骨在外面,断口处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是太姥姥,不,是太姥姥的娘。
沈家留在苍岩山之前的那一代女人。
画面又跳了。
这次是两双手,正在把一截断指放进陶罐。
一双是老人的手,枯,青筋凸起,左手小拇指少了一截。
另一双是孩子的手,,右手食指上有一道被桑葚树枝划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