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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开不开?

太姥姥说钥匙只能开一次,选错了时辰全家折进去。但我已经把钥匙进过上面的锁孔了,算不算已经用过了?

如果算,那这把锁就再也打不开了。如果不算——

棺材里突然传出声音。

很轻。像指甲划过木头,又像牙齿咀嚼什么东西。

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从棺材底部传上来,离我不到两米。

我本能地后退,背撞上地窖的墙壁,手肘磕在石头上,一阵酸麻。

手机掉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朝天照,在地窖顶部投下一个晃动的大光圈。

光圈里,我看见一样东西。棺材顶端,正对着天花板的位置,刻着一行字。

不是简体字,是繁体篆书,我认了半天才辨出四个字。

“沈门第七。”

沈门第七。

沈家搬到苍岩山的那一代,正是我曾祖父的父亲。

家里叫他“老太爷”。

老太爷是光绪年间逃荒逃到苍岩山的,从此扎下了,砌了这座老宅,挖了这间地窖。

老太爷在沈家的族谱上,排第几?

我不知道。

但除了族谱之外,老太爷生前还有一句话传了下来。

是我临死前跟我说的。

“溪溪,咱家不是本地人。你老太爷是光绪二十二年从山东逃过来的。他逃的不是荒,是债。”

说完这句话就咽了气。那年我七岁。

我一直以为她说的是欠了钱。

现在看来,不是钱。

棺材里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更清晰,像是有一张嘴贴着棺壁在磨牙。

嚓,嚓,嚓。

嘴里的碎铜钱突然猛地一震。

然后地窖里所有挂在铁链上的铜钱,全部震了起来。

金属的嗡鸣声灌满整个空间,撞击铁链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我捂住耳朵,膝盖发软。

眼前开始发白。

不是晕倒的那种发白,像是整个世界在褪色。

墙壁的青砖变成了灰色,铁链的锈迹变成了黑色,地面的泥土变成了惨白。

然后我看见——

不,不是看见。是脑子里突然多出一幅画面,清晰得像电影镜头。

画面里,一个穿长衫的老头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枯了半边的柿子树还是青翠的,井口没有封水泥板,桂花树开着满树金黄色的花。

老头手里提着一个东西。圆的,篮球大小,用红布包着,红布上贴着朱砂符纸。他走到地窖口——那时候还没有铁板封口,只是一块活动的石板——掀开石板,把红布包放了进去。画面跳了一下。

还是那个老头,蹲在地窖里。

面前立着一口黑色棺材,竖着的。

他正用铁链一道一道地缠棺材。

缠一道,挂一枚铜钱,念一段咒。

最后他咬破左手小拇指,把血滴在锁上。

我的目光落在老头的左手上。小拇指少了一截。

不是齐断的,还剩一节指骨在外面,断口处结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是太姥姥,不,是太姥姥的娘。

沈家留在苍岩山之前的那一代女人。

画面又跳了。

这次是两双手,正在把一截断指放进陶罐。

一双是老人的手,枯,青筋凸起,左手小拇指少了一截。

另一双是孩子的手,,右手食指上有一道被桑葚树枝划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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