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深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苏若适时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两人又恢复了那副默契的模样。
没人再看我了。
席面重新热闹起来。谈笑声、碰杯声、筷子碟子的声响,把我彻底淹了下去。
我低头吃了两口饭菜,都没什么味道。
吃到一半的时候,隔壁桌的一位老先生突然身体往后一仰,手捂着口,脸色发白,杯子从手里脱落,摔在地上碎了。
“李老!”
“快叫大夫!”
一片混乱。几个人围上去扶住了那位老先生,有人喊赵医生。赵医生不在,他今天傍晚就回去了。
老先生嘴唇青紫,呼吸急促,看样子像是突发心绞痛。
我下意识地站起身。
手刚抬起来,就看到苏若已经从主桌那边赶了过来。
“让一让,我来。”苏若的声音不高但很果断,”我学过急救。”
她蹲下来,抓住老先生的手腕试了一下脉搏。然后她解开老先生的领子,一只手按在他口,用力向下压了两下。
我看着她的动作。
她按的位置偏了。不是膻中,是偏左了将近两寸,压在了肋骨上。她按的力度也不对,太大了,老先生被按得咳了一声,脸色更白了。
我绕过人群,走到苏若身边。
“让一下。”我说。
苏若抬头看我,眉头微皱:”念卿姐,你懂急救吗?”
我没回答她。蹲下身,左手搭上老先生的手腕。脉搏弱而急促,是典型的气滞血瘀导致的痹。
我右手两手指并拢,准确地按在他口偏右一寸的膻中上。不用针,只用指力。祖母教过我的急救手法,力道从轻到重,三下为一组。
按到第二组的时候,老先生的呼吸开始匀称了。他的嘴唇颜色从青紫慢慢转淡,手指不再攥得那么紧。
大约半分钟后,老先生的眼睛睁开了,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多了。”他虚弱地说。
周围的人松了口气。
苏若还蹲在旁边,看着我手上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顾庭深走过来,先看了看老先生,然后看向苏若:”若若,人没事了?”
苏若迅速站起来,脸上恢复了柔弱的表情:”嗯,刚才我先帮李老按了位,缓解了一下,念卿姐后面也帮了忙。”
她先按的位。
我按的是补充。
顾庭深点了点头,拍了拍苏若的肩膀:”辛苦了,还好有你在。”
他看也没看我一眼。
老先生被人扶到旁边的沙发上休息。他的家人围过来,连声道谢。道谢的对象,是苏若。
苏若微笑着摆手:”不客气,举手之劳。”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在我转身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我身边。是赶回来的赵医生的助手,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大夫。他是被林叔喊回来的,进门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我的最后几下指法。
他站在我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和之前赵医生看我时一模一样,困惑、审视、带着某种难以置信。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端着我的碗往后厨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