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芝尝了一口,说还行,就是这个蛋炒饭的米粒不够分明。
贺棠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放下了,说她吃饱了。
贺云看着那一桌子菜,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宋慧芝走了,孟骁送她去车站。回来之后跟贺棠说了一句话,说你看我妈在的时候家里多净,你一个人的时候就做不到。
贺棠没接话。
贺云后来跟我说,她那天晚上失眠了,躺在床上想来想去,想的都是一个问题——我闺女嫁过去到底是去当老婆的,还是去当保姆的?
保姆还有工资呢。
09
真正让贺棠下定决心离婚的,不是那件粉衬衫。
粉衬衫是最后一稻草,但压垮她的是之前所有稻草加在一起的重量。
贺云跟我说这件事的那天下午,我们俩坐在她家阳台上剥花生。秋天的太阳照进来,暖呼呼的,我剥着花生听她说着,越听越觉得嗓子发堵。
贺棠后来跟贺云交代过,她有一次认真做了一个实验。
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打扫房子。
早上六点起来,先拖地,拖了两遍,一遍湿拖一遍拖。然后擦桌子擦窗台擦电视柜,连空调出风口都用棉签擦了。厨房里锅碗瓢盆全部洗一遍,灶台擦到反光,水池里一头发丝都没有。卫生间的瓷砖缝用旧牙刷刷了,马桶里外都用消毒水洗过。阳台上的花浇了水,叶子上的灰一片一片擦净。衣柜里的衣服全部重新叠过,按颜色排列。
做完这些已经下午三点了。
她又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蒜蓉虾仁,番茄蛋汤,还蒸了一碗鸡蛋羹。每道菜都按食谱做的,盐用量勺量的,火候用手机计时的。
做完了她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净,换了件素色衬衫,嘴角擦净,头发梳整齐。
然后坐在客厅里等孟骁回来。
孟骁六点半到家。
进门换了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
走到客厅,用手摸了一下电视柜。净的。又走到厨房,看了一眼灶台。净的。打开冰箱,里面分类摆放,整整齐齐。
他没说好。
他去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镜子上有一个指纹。”
贺棠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忙了一整天,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三点,九个小时。他回来五分钟,找到了一个指纹。
她说她当时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她就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在乎不净,他是在乎他能不能找到她的毛病。
只要他想找,永远找得到。
因为他的标准是活的,是会变的。你今天把地拖净了,他明天说你窗帘没洗;你把窗帘洗了,他后天说你花盆底下有水渍。你把水渍擦了,他大后天说你抽屉里的东西没分类。
永远没有做完的那一天。
永远。
贺棠说她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第一次有了要离婚的念头。
不是因为一面镜子,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她不是在跟一个人过子,她是在跟一套标准过子。那套标准像一堵墙,越修越高,她怎么跳都跳不过去。
10
粉衬衫的事发生在那之后的一个月。
那天贺棠洗衣服,把孟骁的三件白衬衫和一堆常衣服一块扔进洗衣机。她没注意袋子底下有一只红袜子,是她上周穿的,掉在洗衣篮角落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