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没见,有的胖了,有的秃了,有的胖了且秃了。
马超群坐在主位,穿了件深蓝色西装,袖扣闪闪发亮,看着像是从某个直播间买的。
“蔡珩!来了来了!快坐!”
他站起来,热情地拍我的肩膀。
然后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T恤。牛仔裤。帆布鞋。
帆布鞋右脚有个洞,大拇指隐约可见。
马超群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但很快恢复。
“还是老样子啊。”他说。
“嗯。你呢,混得不错。”
“还行还行,”他摆摆手,”就在一个上市公司做个小管理,没什么大出息。你呢?现在在哪儿高就?”
“一家小公司。打杂的。”
“哦……”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满足。
那种”原来你混得不如我”的满足。
我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坐下。
旁边是另一个老同学,刘嘉伦。
当年的学习委员,现在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
他凑过来小声问:”蔡珩,你真的在打杂?”
“嗯。”
“哪家公司?”
“你没听过的。”
“试试呗。”
“珩宇资本。”
“…………”
刘嘉伦的表情卡住了。
“珩宇资本?那个……去年投了三个独角兽的珩宇资本?”
“你听过?”
“听过???我们事务所去年给他们做的审计!!”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我迅速捂住他的嘴。
“嘘——”
“唔唔唔——”
“你小声点。”
我松开手。
刘嘉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在珩宇资本打杂??你知不知道他们老板是谁??”
“知道。”
“蔡珩!跟你同名同姓的蔡珩!网上连张正脸照都没有,传说中最神秘的青年人——”
“不是同名同姓。”
“啊?”
“就是我。”
刘嘉伦看着我。
我看着他。
沉默。
然后他笑了。
“你少来了,”他推了我一下,”你要是珩宇资本的蔡珩,我就是马云的私生子。”
“…………”
算了。
反正他不信。
这边马超群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兄弟们!今天这顿我请——”他顿了一下,”AA啊,AA。但酒我包了!上硬的!”
服务员送上来一瓶茅台。
飞天。
“看到没有?飞天茅台!四千八一瓶!”马超群拍了拍酒瓶,声音响亮得像在做产品发布会。
旁边几个同学配合地发出”嚯——”的赞叹声。
我看了一眼酒瓶。
瓶身商标的印刷纹路有点粗。
飘带的红度偏浅。
瓶盖的齿纹间距不太对。
【这酒……是假的。】
我低头喝了口茶。
算了。不说了。说了扫兴。
马超群倒了一圈酒,端起杯子站起来:”兄弟们,十年了!十年前咱们在教室里一起吃泡面、抄作业、翻围墙。现在大家都出息了,各有各的事业——”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我。
“——有的还在奋斗。没关系,人生嘛,慢慢来。”
几个人笑了。
那种”我理解你”的笑。
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味道一般。醋放多了。
“来来来,说说各自的近况!”马超群坐下来,架势十足,”我先来。我现在在明远控股做区域总监,管三个省的业务——”
他开始了冗长的自我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