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回了条语音,说你怎么突然要走,我说临时有事。他说那行,钥匙放物业就行。
我看了一眼出租屋。住了四年。墙上贴过的便利贴还留着胶印,窗台上那盆吊兰早死了,只剩枯的叶子耷拉着。水池里泡着中午的碗,我没洗。
拖着箱子出了门。
凌晨的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一盏一盏的,照得地面发黄。
上了火车,找到座位,靠窗。旁边是个中年女人,抱着个孩子睡着了。对面是两个年轻人,戴着耳机各玩各的手机。
我把包抱在怀里,头靠着车窗。玻璃凉,外面站台的灯一闪一闪。
车动了,慢慢晃出站。
城市的灯光一截一截往后退。
我没哭。
就是觉得口有个地方堵着,咽口水都不顺畅。
火车晃了一夜。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一会儿。中间停了几站,上上下下的人,车厢越来越空。
天亮的时候到了杭州。早上六点多,空气湿漉漉的。
我大学室友阿瑶在杭州,提前给她发了消息,她说你来吧,先住我这。
坐地铁转了一趟公交,到了她租的小区。老小区,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
她下楼接我,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说没瘦,一直这样。
她帮我拎箱子上楼,说吃了没,我说没。
她说那先去楼下吃碗面。
手机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看。吃面的时候阿瑶说你不看看手机吗,好多人找你。
我说谁。
她说你妈,你弟,还有一个备注”二姑”的。
我说哦。
继续吃面。面是片儿川,笋片肉丝雪菜,汤很鲜。我吃完一碗,又加了份小笼包。
阿瑶看着我说,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饿了。
手机又震了。我拿起来看,是我妈。
打了六通电话,微信发了二十多条。
最新一条是:你人呢,一声不吭跑哪去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又震。小北发的:姐你去哪了,妈急疯了。
再震。我爸发的:打电话。
两个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打电话。打什么电话。打回去说什么。说那个新房子里连个放我的地方都没有?
我放下手机,喝了一口豆浆。甜的。
阿瑶说你先住着,不急。
我说好。
她说热水器开关在卫生间门后面,要提前烧十分钟。
我说知道了。
她说你睡床还是沙发。
我说沙发就行。
她找了条毯子给我,说那你先休息,我上班去了。
出门的时候又折回来,说你真没事?
我说真没事。
她看了我两秒,走了。
门关上。
屋子安静了。隔壁有人在煮粥,米香从窗户飘进来。楼上有小孩跑来跑去,咚咚咚的。
我躺在沙发上,脚悬在外面,毯子有柔顺剂的味道。
手机又震。
我表姐,她说你妈打电话问我你在哪,我说不知道,你到底去哪了。
我回了一条:在杭州,没事。
表姐秒回:你疯了吧?
我没再回。
隔了半小时,我妈打过来了。
这次我接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说走就走,也不说一声,我跟你爸找了你一晚上。”
我说我在杭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