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但他只是一个被许正宏的威权重塑了筋骨的懦夫。
“我不管你怎么想,明天天黑之前,你必须把妈送回来!”
“不然,我就亲自去接!”
他撂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心里一片冰冷。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太姥姥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从厨房里走出来。
“跟谁打电话呢?火气这么大。”
“没什么,扰电话。”我收起手机,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想让这些烦心事,打扰了这里的宁静。
她把其中一碗面推到我面前。
“快吃吧,赶了一夜的路,饿坏了。”
“你那份,我给她温在锅里,等她醒了再吃。”
我拿起筷子,挑起一面条。
香气扑鼻。
我吃了一大口。
很简单的味道,却让我的胃,暖了起来。
“昭昭,别怕。”
太姥姥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说。
“天塌下来,有太姥姥给你顶着。”
“谁要是敢来这里撒野,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她说着,从墙角,抄起了一用了多年,已经磨得光滑发亮的擀面杖。
她把擀面杖往桌上重重一放。
“我倒要看看,谁的骨头比我的擀面杖还硬。”
06
许正宏的怒火,比我想象中燃烧得更久。
在那个没有了方秀珠的家里,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据说,我带着走后的那个晚上,他一夜没睡。
他把客厅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一遍。
连那台他看了几十年的老旧电视机,也没能幸免。
叔叔许建军和婶婶刘梅,就站在一片狼藉中,大气都不敢出。
许正宏的怒火,在第二天早上,达到了顶峰。
他习惯性地躺在藤椅里,等着厨房传来香味,等着有人把泡好的茶递到手里。
可是,什么都没有。
厨房是冷的。
客厅是寂静的。
那个会准时出现,嘘寒问暖的人,不见了。
“饭呢!”
他冲着空荡荡的屋子吼道。
婶婶刘梅哆哆嗦嗦地从厨房里探出头。
“爸,我……我不太会做您爱吃的那个糊塌子……”
“废物!”
许正宏一声怒吼,把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
茶杯擦着刘梅的耳边飞过,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刘梅吓得脸都白了,缩回头,再也不敢出来。
许建军硬着头皮走上前。
“爸,您消消气,我出去给您买。”
“我不吃外面的东西!”许正宏瞪着他,“我要你妈回来做!”
“你现在就去!把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给我抓回来!”
“还有那个小畜生!我要打断她的腿!”
许建军一脸为难。
“爸,昭昭她……她把妈带到外婆家了,两百多公里呢。”
“两百公里怎么了?就是两千公里,你也得给我把人弄回来!”
许正宏用手指着他的鼻子。
“我给你一天时间!”
“今天太阳落山前,我要是见不到你妈,你也不用回来了!”
“你们这个家,都给我滚出去!”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许建军知道,他爸是说得出,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