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正堂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坏消息，面色平静。
“娘，不急。”
“怎么能不急！”我爹拍着桌子站起来，“苏家几代人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鸢儿，要不……要不你就把肚子里的孩子——”
“爹。”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会把孩子给裴家。苏家的家业，也不会毁。”
“那你说怎么办？”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
“让我想想。”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所有的账本都翻了出来。
苏家经营了几十年，深叶茂，不是他裴年舟用些阴损手段就能扳倒的。
绸缎庄被查封？那就不要了。京城不行，还有江南，还有蜀中，还有边疆。苏家的生意遍布全国，岂是他封了一家铺子就能断的。
田庄佃户闹事？好办。立刻派人下去，把今年的租子全免了，再每家每户发五两银子。
码头货船被扣押？更简单。让那些货直接走陆路，绕开京城的码头，从天津卫出海。
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爹是白手起家的商人，一辈子习惯了低头做人，遇事先想着疏通关系、息事宁人。可我不一样。
我知道，裴年舟的权势虽然大，但也是有边界的。他能动用的人力物力有限，不可能把苏家所有的生意线都掐断。
只要苏家的生意还能转，就不会倒。
花了三天时间，我把所有应对措施都安排下去。掌柜们领了命，连夜奔赴各地。
处理完这些，我刚松了口气，祁鹤臣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喝了。”他把碗放在我面前，又补了一句，“安胎的。”
我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很清淡，带着淡淡的药香，是他亲自熬的。
“外面的传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听说了吗？”
“什么传言？”
他顿了顿，低声说：“裴年舟放出话来，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说你是被他抛弃了才匆匆嫁给我的，说我是……”
“是什么？”
“是捡破鞋的。”
我放下碗，看着祁鹤臣。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我知道他不介意孩子不是他的，但“捡破鞋”这三个字，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表哥。”我轻声说，“你信我吗？”
“信。”他没有犹豫。
“那就够了。”我握住他的手，“外头的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只要你信我就够了。”
他反握住我的手，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来。
“我信你。一直信。”
然而裴年舟的攻势远没有结束。
第七天，他亲自上门了。
这次他没有带亲兵，而是一个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头戴玉冠，收拾得人模狗样。他站在苏府门口，笑容满面，像是来拜访老朋友的。
“我要见兰鸢。”他对我爹说，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爹脸色难看，但又不敢直接拒绝，只好让人来通报我。
我本想说不见，想了想，还是换了身衣裳，来到了前厅。
“裴小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
裴年舟坐在客位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听见我的声音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