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没有追出来。
一步都没有。
03
从家到我爸妈那儿，开车四十分钟。
一路上我没哭。
不是不委屈，是还没到哭的时候。
我得先把事情想明白。
周远瞒着我把他妈户口迁进来这件事，不是一时冲动。
迁户口要本人带材料去派出所办，要填表，要签字，要等审批。
他是提前计划好的。
而他计划这件事的时候，每天晚上还照常躺在我旁边睡觉，跟我说晚安。
这才是让我最冷的地方。
到了爸妈家，我妈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看见我拎着包进门，她手里的衣架停了一下。
“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跟周远吵架了。”
我妈没接话，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然后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
“喝点水，慢慢说。”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婆婆来吃饭，夹排骨，提养老，周远提前答应了，户口已经迁了。
我妈听完，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立刻骂周远。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房子首付的事，你公公婆婆那边怎么说的？”
“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们结婚的时候，首付四十万是我跟你爸出的，这件事他们家怎么跟亲戚说的？”
我愣了一下。
结婚的时候，这笔钱确实是我爸妈出的。
当时说好了，算我的嫁妆，不算借款，也不算赠与给周远。
但具体周远家怎么跟他们亲戚说的，我还真没注意过。
“我不太清楚。”
我妈放下水杯，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聊天记录。
“上个月你表姨来家里串门，说了一句话，我一直没跟你讲。”
“她说，她在你婆婆的朋友圈里看到过一条动态。”
“你婆婆发的是你们家那套房子的照片，配文写的是，’儿子争气，靠自己买了房，做父母的总算放心了。’”
我接过手机，看着那张截图。
照片是我们家客厅的全景。
那个客厅的沙发是我挑的，窗帘是我选的，墙上的画是我挂的。
配文下面有十几条评论，都在夸“周远有出息”“你们家教育得好”。
婆婆一条一条回复，笑脸表情，谢谢谢谢。
没有一个字提到我，也没有一个字提到首付是我爸妈出的。
“你爸看到这个截图的时候，一晚上没说话。”
我妈的声音很平，但我听得出来压着火。
“四十万，我跟你爸攒了大半辈子。”
“给你们买房，我们没要过一分钱回报。”
“但她倒好，转头就跟所有人说是她儿子自己买的。”
“把我们的钱，变成了她的脸面。”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一种从头凉到脚的感觉。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过年，婆婆在饭桌上跟亲戚聊天，有人问房子的事，她说了一句“我们家远远从小就独立，买房没让家里心”。
当时我就坐在旁边。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想，她不是随口一说。
她是在所有人面前，把我爸妈的四十万抹掉了。
“妈，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妈看着我：“你过得好，我说这些什么？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