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信？”
“因为你连赵鹏的门都没让他进。”
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没再说话。
到了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在门诊楼五楼。
挂号、填表、签知情同意书。
采样很简单，孩子用棉签在口腔内壁蹭几下，我抽了一管血。
工作人员说五个工作出结果。
办完出来，苏禾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突然说了一句：”赵鹏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他在镇上有人脉。他爸以前是村委的，虽然退了，但关系还在。他要是想搅，有的是办法。”
“他能搅什么？”
苏禾抬头看我。
“你不了解他。你以为你了解，但你不了解。”
“你说。”
她想了一下。
“你走之后第六个月，我肚子已经显了。赵鹏带着他妈来我家，说要给我办酒。我不同意。他妈在我家门口骂了一个小时，整条街的人都来看。”
“后来呢？”
“后来赵鹏把他妈拉走了。第二天他自己来的，跟我说对不起，说他妈脾气不好。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苏禾，你现在是一个没有老公的孕妇。你不跟我，你以后在这个镇上怎么过？你去哪生孩子？镇医院的人都以为孩子是我的。你去县里生？你有钱吗？'”
我的手握紧了。
“他说完这些，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说里面有三万块，是他攒的，给孩子的。让我拿着。”
“你拿了？”
“没有。我把卡扔出去了。”苏禾的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第二天那张卡出现在我信箱里。我又扔了。第三天又出现了。我最后一次扔的时候，隔壁王婶正好看见了。”
“王婶说什么了？”
“王婶说，’苏禾你别不识好歹了，人家赵鹏对你多好，你怀着别人的孩子他都不嫌弃。'”
苏禾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
“‘别人的孩子’。”她重复了一遍，”你听见了吗？在她嘴里，这个孩子连父亲都没有。”
我坐在她旁边，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最后把那张卡塞到赵鹏家门缝里。从那以后他没再送卡了。但东西没断过。米、面、油、鸡蛋，隔三差五出现在我门口。我搬进屋里退不掉，扔了又浪费。”
“你为什么不离开镇上？”
苏禾看了我一眼。
“我爸的坟在镇东山上。我妈走得早，就剩那个坟了。我走了，逢年过节谁去烧纸？”
我没再问了。
从县里回来，已经是下午。
我把苏禾送回病房，去产科办公室报到。王主任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下午的手术推到明天了，你休息。
我坐在办公室里，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赵鹏截信、谎报死讯、伪造带血衣物、散布谣言、持续纠缠。
这些事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不算特别大。但串在一起，十个月，一环扣一环，把苏禾困在一个死局里。
她一个人，怀着孕，被全镇人认为是赵鹏的女人，本人说什么都没人信。
我想起老刘说的话，想起邮局的记录，想起那件带鸡血的外套。
证据有了一些，但不够。
赵鹏说得对，平信没有签收记录。老刘的证言有用，但赵鹏可以说老刘记错了。那件外套上的血可以送检，但检测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