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晴来报到的第一天,早上六点就到了。
秦澜给她排的班是早班,七点开始;她五点四十五就站在了别墅侧门口,穿着那身新领的护士服……是别墅护理团队统一配发的收腰款,浅蓝色,腰间系带,裙摆在膝盖上方一掌宽。
她还穿了白色丝袜,医用标准的,不太透肉,从脚尖裹到大腿中段,袜口箍在腿;脚上是白色护士鞋,鞋底很软,走路没声音。
值班的还是昨天那个短发女警;她看见沈幼晴站在门口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表……五点四十五。
她眉毛挑了一下,小虎牙在嘴唇下面露了个尖:”通知说你七点报到。”
“我知道;我怕迟到。”
沈幼晴攥着新领的工牌,工牌上印着她的名字和编号,照片是昨天现拍的,她还是那副对着镜头紧张的表情,左边嘴角的酒窝没藏住。
女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刷了门禁放她进去。
沈幼晴在走廊里等到六点半;护士长来了之后给她分配了任务……早班第一件事,给夏先生准备早餐。
她端着餐盘走进餐厅的时候夏禹刚坐下,餐盘上搁着一碗小米粥、一碟蒸饺、一杯温水;温水三十七度。
她把餐盘放在桌上,弯腰的时候动作很轻,裙摆往上缩了一小截,白色丝袜裹着的膝盖弯在桌布下沿一闪而过:”您慢用。”
她直起身退到旁边;站姿很直,收腰护士服被她挺直的背绷得紧紧的,口的布料撑出了弧度。是衣服小……是她的站姿太用力了,越紧张越挺得直,越挺得直越绷得紧,腰间的系带勒出一截细得过分的腰线,裙摆在大腿中部轻轻晃着。
夏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蒸饺;她站在旁边,手垂在护士服两侧,眼睛瞄着他的筷子……夹起来,蘸醋,送进嘴里。
他嚼第一口的时候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嚼第二口的时候她左边嘴角那个酒窝闪了一下。
“粥的温度刚好。”他说。
沈幼晴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半寸,护士服的领口跟着微微一颤。
早餐吃完后夏禹在书房看书;沈幼晴每隔半小时进来一次……第一次是添水,第二次是收杯子,第三次是站在门口犹豫。
夏禹抬头看她:”有事。”
她赶紧摇头,摇完又点头,点完又僵住了:”我……我就是想确认您有没有什么需要。”
声音很小,手指绞着护士服的裙摆,绞了一圈松开,又绞一圈。
他说没有;她点点头退出去,关门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门锁咔哒一声合上,走廊里传来她小跑着离开的脚步声,护士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哒哒,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临近中午她进来送水果;托盘上摆着一碟切好的苹果,每一块都切成差不多大小的月牙形,皮削得净净,在淡盐水里泡过,没氧化。
她把果碟放在他手边,弯腰的时候裙摆又往上缩了一小截;这次她弯腰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果碟放在桌子靠里的位置,她要探着身子才能够到。
护士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敞开,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在浅蓝色布料的映衬下白得晃眼;白色丝袜裹着的小腿绷得笔直,脚踝骨感分明,大腿弯处袜口的弧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放好果碟直起身,发现他在看她。
他看的是她的腿……白色丝袜在膝盖弯处有一道很浅的褶皱,那是她弯腰时袜子被拉拽出来的;夏禹的目光从那道褶皱上移开,移回她的脸。
她的脸烧起来了;从脖子开始泛红,一路蔓到耳尖,再从耳尖漫到脸颊。是那种均匀的红……先从鼻尖两侧开始粉,洇到耳垂时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绯色。
她咬着下唇,下唇中间被她咬掉了一小块润唇膏,露出下面燥的唇纹;手指攥着托盘的边缘,指节发白。她知道他刚才在看她的腿,他也没掩饰。
“……对不起,”她小声说。
“对不起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来。总不能在夏先生面前说”对不起我的腿被您看到了”。
她低下头,护士服的领口垂下去,锁骨窝在灯光下有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托盘在她手里微微晃着,苹果块在碟子里轻轻滑动。
夏禹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完:”苹果切得不错。”
沈幼晴愣了一瞬,左边嘴角那个酒窝又闪了一下;她鞠了一躬,抱着托盘退出书房,关门的时候门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憋了很久的那种。
下午三点是体征监测时间;这是沈幼晴的本职工作,她在监护组了三年,这一套流程闭着眼睛都能做……但那是给普通病人做的。
给夏禹做的时候,她的手在抖;血氧夹往他手指上套的时候夹了两次都没夹准,第一次夹歪了,第二次夹到一半弹开了。
她咬着下唇,把血氧夹重新捏开,对准他的食指……套上去了;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时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心率。”夏禹问。
“七、七十二,”她盯着手持终端的屏幕,报出数字;她的手还在他手指上搭着,拇指轻轻按在他的指甲盖上……血氧夹早就夹稳了,不需要再扶。
她意识到之后飞快地把手缩回去,在护士服的裙摆上蹭了一下。
继续测血压,袖带绑在他上臂,充气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嗡嗡声;她站在他侧面,低头看着血压计的数值,收腰护士服的裙摆蹭过他的膝盖。她自己没注意……她太紧张了,注意力全在屏幕上。
数值跳出来,她低头去记录;几缕碎发从低马尾里滑出来贴在脖子上,脖子还是红的,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褪。
“血压正常,”她边写边说,声音比平时轻。
记录板上她的字迹歪歪扭扭,跟那封信一样,每行都往右下角滑。
写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距离很近,她站在他侧面,他坐在沙发上,她的腰线刚好在他视线水平位置;收腰护士服的系带打了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两带子垂在裙摆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着。
“夏先生,”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嗯。”
“我……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问。”
她攥着记录板,攥了很久;蝴蝶结的带子还在晃。
“您选我……是因为那封信吗。”
安静;窗外有人在修剪树枝,电锯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是。”他说。
她低下头;左边嘴角的酒窝很深,那颗酒窝在满是红晕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她的脸还是红的,从脖子到耳尖全是粉的,但这次她不躲了,就那么站在他面前,收腰护士服裹着她娇小的身板,白色丝袜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淡光。
“那封信我写了三遍,”她说,声音还是很小,但没结巴,”第一遍写得太长,撕了;第二遍字太丑,撕了;第三遍……”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眼尾还挂着一星很淡的水光:”第三遍还是丑;但我不想撕了;因为再撕的话,我怕自己永远都寄不出去。”
夏禹看着她;他伸手把血压计的袖带从手臂上解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腕……她的指尖是凉的,手腕上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她碰到的那一瞬间手指缩了一下,又停住了;就那么搭在他手腕上,停了大概一秒。
她低着头把袖带接过去,缠好,放进收纳盒里:”夏先生;以后每天下午三点的体征监测,由我来做。”
她站在他面前,收腰护士服在腰间勒出那截细得过分的弧线,白色丝袜裹着小腿,膝盖弯处那一道浅浅的褶皱还没抚平:”您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半夜也行;我住在三楼宿舍,您按铃我三十秒就能到。”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稳,是那个连”您好”都能说成”您早”的紧张护士;她在做她的本职工作,而她的本职工作就是照顾他。这件事上她从不紧张……她只有在不照顾他的时候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