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盯上了袁太傅家里的藏书?”
蔡邕脑子转得快,一下子猜到了耿平的心思。”没错!”
耿平用力点头。”刚才来的路上,我们碰到好几次西凉兵。”
蔡邕说。
还好他们都打扮成逃难的百姓,身上也没带钱粮,才一次次躲过去。
西凉军里认识蔡邕的,也就那几个当官的。
底层的兵本不认得他是谁。”耿平兄弟要是去搬袁太傅府上的书,动静肯定不小。”
“免不了要被人拦下来盘问。”
蔡邕分析道。
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要不这样。”
蔡邕猛地站起来。”袁太傅还活着的时候,请我去他府上看过书。”
“我碰巧知道,袁家府邸下面藏着一条密道。”
“一直通到城东!”
通到城东这四个字一出口。
耿平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们这会儿正好就在城东。”求先生告诉小人的位置,成全小人……”
耿平满脸诚恳地向蔡邕打听那条密道到底在什么地方。
耿平还没反应过来,蔡邕已经摸到地窖出口了。”耿兄弟冒着火海枪林去救书,我蔡邕不能看着。”
这话一落,耿平脸色就变了。”伯喈先生,您告诉我在哪儿就行。”
“您在地窖里待着,最稳妥。”
不管耿平怎么说,蔡邕都不松口。
这人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小兄弟,你让我一个人躲在这儿等消息。”
“我蔡邕……”
蔡邕摇了摇头。
耿平想到简雍大哥的叮嘱,说袁家书库必须拿到手。
再看蔡邕这副铁了心的模样。
再说了,从密道走,确实比在大街上安全多了。”行!”
耿平咬了咬牙。
蔡邕脸上立马亮了。
说实话,当初蔡邕在袁府看书那会儿。
也被那满屋子的藏书吓着了。
袁隗死了,宅子被抄了。
西凉兵抢的都是金银细软。
那些书就散在地上,一页都没少。”跟我来!”
出了地窖,蔡邕在前头领路。
这会儿太阳已经西沉,天快黑了。
晚霞和洛阳城的火光搅在一起。
又好看又瘆人。
中山郡。
靖王陵墓下头。
棺中小世界里。
刘胜盯着光幕,看耿平带着蔡邕往袁府赶。”这老家伙,真把书当命了。”
这是刘胜头一回从刘备手下的视角,看见蔡邕本人。
虽然这会儿蔡邕灰头土脸的。
可那股读书人的骨气,谁都盖不住。
汉末大家就是汉末大家。”别让他折在这儿!”
刘胜看到的视野很宽。
他一直用高空俯视的角度。
千里共享视野这天赋,连的是刘备和他手下身边的一切。
视角能平着看、斜着看、从上往下看。
刘胜习惯俯视。
从上往下瞅,就是老天爷的视角。
光幕里,蔡邕带着耿平七拐八拐。
在火光映照的巷子里,摸到了袁府密道的入口。”袁家留这么多后路,一条都没用上。”
“袁隗那老东西,小瞧了董卓的手段!”
刘胜直叹气。
董卓能爬起来,每一步都有袁家的影子。
进京、站稳脚跟、废皇帝。
全是袁家在背后捣鼓的。
偏房里传来一声轻响,地道的木板被人从底下顶开。
蔡邕头一个钻出来,耿平紧随其后,一群人鱼贯而出。
可刚踏出房门,蔡邕脸色就变了。
整座府邸到处是火光,入眼全是烧起来的房子,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糟了,赶紧去藏书阁!”
蔡邕声音都变了调。
等他们冲到藏书阁跟前,大门已经烧得噼啪作响,火苗顺着门框往上窜。
蔡邕一把扯掉外袍,扑到门前拿衣服猛抽火焰。”伯喈先生,别管火了,来不及了!”
耿平急得直跺脚。”兄弟们,跟我冲进去搬书!”
一群人直接撞开烧了一半的门,冲进藏书阁里。
看到竹简就抱,能拿多少拿多少,怀里塞满了就往外面空地跑,放下再折返回去。”那些誊抄的拓本别管!”
“先拿孤本,听我的,先把孤本全搬出来!”
蔡邕一边自己动手,一边扯着嗓子指挥几个小厮。
可竹简实在太沉了,抱着跑几趟就累得胳膊发酸。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所有人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前的火却越烧越旺,整座藏书阁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大火炉。”搬不完,本搬不完啊!”
耿平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我对不起主公,对不起兄长啊!”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主公给我钱财,让我在洛阳安排这些事。”
“如今袁家的藏书,连一半都没救出来!”
“将来见了主公,我耿平还有什么脸面交待!”
他盯着那片火海,眼里全是绝望。
蔡邕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耿平连忙摆手:“蔡先生,您别这么说。”
那些被大火吞没的书,烧得让人心疼。”第一,您府上藏的书,我那儿也有备份。”
“第二,关键的内容,我都记在脑子里了,随时能默写出来,没事的。”
蔡邕读过的书,比耿平这辈子吃过的饭都多。
他伸手拍了拍耿平的肩。”耿兄弟,不知道你跟着谁?”
蔡邕这么一问,耿平脱口而出。”我家主公是中山靖王的后代,涿郡的刘备,刘玄德!”
“先生,您真能把那些烧掉的书全背出来?”
这时候的耿平,高兴坏了。
刚才的失落一扫而光。
蔡邕压没接他这话茬。
要是连这点东西都背不下来,那他蔡邕这么多年的学问白学了。”玄德?是卢植那老头的学生?”
想到这儿,蔡邕捋着胡子笑了。”以前我见过他一面。”
没办法,刘备那张脸,长得太特别了。
往人堆里一放,一眼就能认出来。
所以蔡邕对刘备,印象深得很。”听说在汜关和虎牢关那边,玄德可没少立功。”
“连洛阳城里这些藏书的事,他都惦记着呢。”
“这年轻人,有前途,有前途啊。”
蔡邕满意地点头。”先生,咱先把这些书简从密道运到城东那间民宅的地窖里去。”
“等西凉兵撤出洛阳,咱们再想办法?”
耿平提议道。
不管蔡邕能不能默写那些烧掉的书。
眼下好不容易抢出来的这些书简,可不能再给毁了。”说得对。”
蔡邕站起来,和几个人一起收拾竹简。
四周的火越烧越旺。
空气得发烫。
大伙脸上,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掉,砸在地上。
可是汗水刚一落地,就被滚烫的地面蒸了。
等他们把书打好包,准备搬到密道侧屋的时候。
张济带着兵,一下子冲进了院子。”蔡大家,我可是找了您老半天了!”
张济突然冒出来,把蔡邕和耿平吓了一跳。”相国有令,让我务必把您带到洛阳城外跟大部队汇合。”
“您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走了?”
张济大步走上前。
他身后一百多个西凉兵涌进来,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你?”
蔡邕脸色大变。
他做梦都想不到,张济会跑到这儿来。”听说蔡大家爱书如命,果然不假。”
“我在您府上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张济阴阳怪气地说。
本来张济已经准备出城去复命,拿着个假人糊弄董卓。
蔡邕的马车刚走到袁家大宅门口,张济就鬼使神差地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来,想进去瞧瞧。
这一瞧不要紧,正好撞见了他一直惦记的蔡邕。”袁家藏书楼里的竹简比天上的星还多,蔡大家怎么就挑了这么点?”
张济歪着头,上下打量蔡邕,眼神带着点戏谑。
说起来,当初抄袁隗家的时候,张济也在场。
那会儿西凉兵没一个正眼瞧这些破竹简的。
全扔地上,不是踩就是踢。”要这些死沉死沉的东西嘛?”
卖又卖不掉,当枕头还嫌硌得慌。”还不如一把火烧了,一呢,给洛阳城再添把火。”
“二呢,也省得蔡大家费劲搬来搬去。”
张济扬了扬下巴。
手底下的西凉兵立刻扑上前,抱起竹简就要往火堆里扔。
蔡邕眼疾手快,整个人扑过去挡在前头。”张济,我跟你走就是!”
蔡邕咬着牙,像是吞了黄连。”但这些书,你一也不能动!”
“你烧了它们,就是大汉的千古罪人!”
蔡邕挺直了腰杆,瞪圆了眼珠子。
张济却不慌不忙,脑袋轻轻摇了摇。”大汉的罪人?”
“这洛阳城我都烧了,还差这几捆破竹简?”
在张济眼里,城里能入他法眼的,只有真金白银和粮草。”张济,你敢动它们试试?”
蔡邕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张济鼻子哼了一声,冷冰冰地说:“蔡大家,非要让老子动手?”
边塞长大的武夫,向来只认拳头。
现下他的拳头比蔡邕大。
他说了算。”你们带着书,先走。”
蔡邕回头,冲耿平使了个眼色。
耿平明白,一挥手,让小厮们赶紧动手。”我说了,这些破玩意儿,全给我烧了!”
张济陡然一声暴喝,震得院子里的瓦片都在发抖。
刚弯下腰想搬书的小厮,被这一声吓得僵在当场。”还愣着等死?”
张济火冒三丈。
西凉兵们一窝蜂冲上去,把竹简围了个水泄不通。”滚开!都给我滚开!”
蔡邕发了疯似的,一头撞进人堆里。”把他绑了!”
张济抬了抬手。
两个西凉兵上前,一把按住蔡邕。
耿平袖子里捏着的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可他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