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节结束后的第一天，青风村恢复了往的平静。
牌楼拆了，灯笼收了，村长赵德茂的嗓子也喊哑了。玩家们从节的狂欢中抽身出来，重新投入到常的打怪、升级、做任务中。一切看起来和一周前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变化是——杂货铺门口的告示栏前，排队的人更多了。
苏墨今天没有搞什么特殊活动，只是把常任务重新挂了出来。和丰收节前相比，常任务的奖励做了一些微调——经验石的出货率从百分之二十五降到了百分之二十，生锈的铁匕首从百分之五降到了百分之三。药酒的概率从百分之七十提高到了百分之七十七。
调整的原因很简单：丰收节收割得太狠了，玩家手里的钱多了，市场上的物资也多了。如果常任务的奖励还跟以前一样好，玩家们就会产生“常任务不值得做”的感觉。适当降低奖励，反而能保持稀缺性，让玩家们觉得“能开到经验石是运气好，开不到是正常”。
这是一种微妙的心理控。
苏墨把这个叫做“奖励预期管理”——让玩家对奖励的期望值保持在一个略高于实际回报的水平，既不会高到失望弃坑，也不会低到失去兴趣。药酒虽然不值钱，但“无冷却时间”这个属性对打持久战的玩家来说还是有用的。经验石虽然概率低了，但“万一呢”。铁匕首虽然几乎绝版了，但“说不定下一把就是我的”。
这套机制在手游里被称为“抽卡”，在端游里被称为“刷宝”，在苏墨的杂货铺里，叫做“常任务”。
辰时刚过，杂货铺的门被人推开了。
苏墨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头上戴着幞头、腰间挂着一块木牌的中年男人。木牌上刻着四个字——“青风村署”。这是村长赵德茂手下的人，负责村里行政事务的文书。
【NPC：青风村文书·李翰，等级8，身份：村长助理。】
李翰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走到柜台前，把文书往台面上一放：“墨老，村长让我来给你送地契。”
苏墨的眉毛微微一动。
这么快？
丰收节才结束一天，地契就办下来了？他还以为赵德茂至少要拖个十天半个月，甚至可能找各种理由推脱。没想到第二天就送来了，这效率高得有点不正常。
苏墨拿起文书，解开系绳，展开。文书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字迹工整，笔锋有力，上面写着：
“青风村墨记杂货铺地契”
“兹有青风村居民墨老，于青风村正街十八号经营杂货铺一间，占地三分，房屋两间，经青风村署审核，符合地契颁发条件。特此颁证，永为定业。”
“青风村村长：赵德茂（印）”
“青风村文书：李翰（签）”
“神历一四七年丰收节后一”
苏墨把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地契是真的，印章是真的，签名是真的。赵德茂没有在文字上做手脚，地契的内容清晰明确，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地方。
但苏墨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赵德茂这个人，苏墨在内测的时候就研究过。他是一个典型的“小官僚”——能力一般，但官瘾不小；胆子不大，但贪心不小。丰收节期间，苏墨截胡了他的材料收购，他不可能不记仇。现在这么快就把地契送来了，要么是他真的想还人情，要么就是——地契本身有问题。
“李文书，老朽多谢了。”苏墨把地契折好，收进袖子里，“赵老弟近来可好？”
李翰点了点头：“村长身体安康，就是丰收节累着了，这两天在休息。墨老若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苏墨笑了笑：“一定一定。李文书辛苦，老朽这里有一壶药酒，不成敬意，拿回去尝尝。”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壶药酒，放在柜台上。李翰看了一眼药酒，没有推辞，收进了怀里。NPC之间的“礼尚往来”是系统允许的，只要不是太过分，不会触发什么惩罚。
李翰走后，苏墨把地契从袖子里拿出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发现了问题。
问题不在正文，而在附注。
地契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小了一号，颜色也淡了一些，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苏墨把地契凑到油灯前，眯着眼睛看清了那行小字：
“附注：本契所载房屋及土地，仅限于经营杂货之用。若改作他用，本契自动作废，土地及房屋收归村署。”
苏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你个赵德茂。
这行附注看似无关紧要，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仅限于经营杂货之用”——这意味着苏墨不能扩大经营范围，不能搞副业，不能在这间屋子里做任何和“杂货”无关的事情。他想卖药水？可以，药水算杂货。他想卖装备？可以，装备也算杂货。但——他想把杂货铺改成铁匠铺？不行。他想在院子里种菜？不行。他想把房子租给别人？更不行。
最重要的是，如果苏墨以后想“升级”这间杂货铺，比如把它变成一个“杂货商行”或者“贸易站”，那就超出了“杂货”的范畴，地契就会自动作废。
赵德茂这招，叫做“合法合规地限制你”。
苏墨把地契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有意思。”
他原本的计划是，拿到地契之后，先把杂货铺合法化，然后逐步扩大经营范围。先卖药水，再卖装备，再卖稀有道具，最后把杂货铺变成青风村的“贸易中心”。等规模做大了，他就可以申请把杂货铺升级为“商行”，拥有更大的经营自主权和更高的NPC权限。
但现在，赵德茂用一行小字，把这个计划堵死了。
“仅限于经营杂货之用”——升级成商行，算不算“杂货”？大概率不算。商行是商行，杂货铺是杂货铺，性质不同。一旦他试图升级，地契就作废，房子和土地被村署收回。到时候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贸易中心”了。
“这老头，够阴的。”苏墨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把地契折好，收进了柜台下面的暗格里。
地契暂时不能用，但不代表永远不能用。赵德茂能加附注，苏墨就能想办法去掉附注。在《神域纪元》里，没有什么规则是不能改变的——只要你掌握了足够的力量和权限。
现在，苏墨的权限还不够。但等他解锁了“局部空间篡改”，甚至更高级的权限之后，修改一张地契的附注，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先不急。”苏墨拿起烟斗，点燃，深吸一口，“先让它在那里放着。赵德茂以为他赢了，那就让他先高兴一阵子。”
巳时，情报贩子来了。
他今天不是来做常任务的，而是来给苏墨送消息的。
“墨老，出大事了。”情报贩子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大新闻”的表情，“霸天虎和人打起来了。”
苏墨的眉毛微微一动：“和谁？”
“和‘一剑西来’。”情报贩子说，“在北边的矿洞门口，为了抢一只精英怪。一剑西来先到的，打了一半霸天虎带人来了，说要‘分一杯羹’。一剑西来不让，双方就起来了。一剑西来一个人打他们六个，居然没落下风，了对方两个人，自己残血跑了。”
苏墨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剑西来，这个被他第一个“套路”的玩家，果然不是普通人。一个人打六个，还能反两个，这种作水平在整个青风村都找不出第二个。
“现在呢？”苏墨问。
“现在霸天虎放话了，说要追一剑西来，直到他删号为止。”情报贩子摇了摇头，“一剑西来倒是不怕，他在世界频道上回了一句‘来试试’。两边估计还有后续。”
苏墨沉默了几秒钟，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霸天虎和一剑西来的冲突，对他来说是好事。
这两个人代表了青风村玩家群体的两个极端——霸天虎是“蛮力派”，靠人多势众、横行霸道；一剑西来是“技术派”，靠作和意识取胜。他们的冲突，本质上是两种游戏理念的碰撞，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靠拳头说话。
而这种冲突，会消耗双方的资源。
霸天虎要追一剑西来，需要买药水、买装备、买情报。一剑西来要自保，同样需要这些东西。两个人斗得越狠，在苏墨这里花的钱就越多。
“让他们打。”苏墨慢悠悠地说，“年轻人有火气是好事。你帮老朽盯着点，有什么情况及时来报。”
情报贩子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苏墨又叫住了他：“对了，你去给一剑西来传个话，就说老朽这里有一种‘隐匿药水’，喝了之后可以在三十秒内隐身。如果他需要，可以来找老朽。”
情报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墨老，您还有这种东西？”
“老朽藏了不少好东西，只是平时不拿出来罢了。”苏墨笑了笑，“隐匿药水一瓶五十铜币，效果三十秒。告诉一剑西来，买三送一。”
情报贩子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一瓶五十铜币，买三送一，相当于四瓶一百五十铜币，每瓶三十七点五铜币。这个价格在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好，我去传话。”
情报贩子走后，苏墨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一种银白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隐匿药水：饮用后进入隐身状态，持续30秒。攻击或使用技能会解除隐身。无冷却时间。】
这种药水是他用风蛇毒囊和一种叫“银光草”的稀有材料配制的。银光草比荧光菇还难找，生长在矿洞第三层深处的暗河边上，周围全是暗影蝠和石像鬼。苏墨手里只有三瓶，本来是留着自己用的——万一哪天需要逃跑或者躲藏，这东西能救命。
但现在，他决定拿出一部分来卖。
不是为了赚钱——虽然也能赚不少——而是为了在一剑西来和霸天虎的冲突中，扮演一个“中立供应商”的角色。两边都从他这里买东西，两边都欠他人情，两边都离不开他。
这就是“军火商”的生意经。
午时，一剑西来果然来了。
他的状态不太好——身上带着伤，装备的耐久度掉了不少，背包看起来也瘪了。但他的眼神很亮，很稳，像一块被水冲刷过的石头，反而比之前更加坚韧。
“老先生，听说您这里有隐匿药水？”一剑西来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苏墨从柜台下面拿出三瓶隐匿药水，一字排开：“有。五十铜币一瓶，买三送一。你要多少？”
一剑西来看了看那三瓶药水，又看了看自己的背包余额。他沉吟了几秒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柜台上：“这是一百五十铜币，我买三瓶。”
苏墨没有立刻收钱，而是看着一剑西来的眼睛：“年轻人，老朽多嘴一句。你和那个霸天虎的恩怨，老朽不掺和。但老朽要提醒你——他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人。就算你有隐匿药水，也撑不了多久。”
一剑西来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我知道。所以我需要的不只是药水。”
“哦？”
“我需要变强。”一剑西来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山城浪子一模一样，“比霸天虎更强，比他的所有小弟都强。老先生，您是青风村最懂行的NPC，您一定有办法。”
苏墨看着一剑西来的眼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又是“我要变强”。
山城浪子说过同样的话，现在一剑西来也说了。这两个人，一个是弓手，一个是剑士，都是技术流玩家，都被霸天虎欺负过，都想通过变强来证明自己。
苏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图。
“青风村南边，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座破庙，庙里住着一个老和尚。他叫‘慧明’，是青风村附近唯一能传授‘剑术专精’技能的NPC。”苏墨把地图递给一剑西来，“你去找他，就说你是老朽介绍来的。他会给你一个考验，通过了，就能学到剑术专精。学成之后，你的剑法伤害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
一剑西来接过地图，眼睛亮了。
百分之三十的伤害提升，这在新手村阶段简直是质变。有了这个技能，他一个人打霸天虎三个小弟都不成问题。
“老先生，谢谢。”一剑西来把地图收好，转身要走。
“等等。”苏墨叫住了他，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柜台上，“这是老朽送你的。隐匿药水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小瓷瓶里装的是苏墨自留的那三瓶隐匿药水中的一瓶。他想了想，决定送一瓶给一剑西来——不是因为他大方，而是因为他需要一剑西来活着。如果一剑西来被霸天虎打删号了，谁来牵制霸天虎？谁来消耗霸天虎的资源？谁来让他卖更多的药水？
一剑西来看着那瓶药水，犹豫了一下，然后收进了背包。
“老先生，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他转身走出了杂货铺，步伐比来时坚定了几分。
苏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人情。
在游戏里，人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最值钱的东西。不值钱是因为它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装备穿；值钱是因为它能让一个人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这边。
苏墨不指望一剑西来能报答他什么。他只需要一剑西来活着，活到霸天虎被他耗死的那一天。
未时，霸天虎来了。
他今天没有带小弟，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杂货铺，往柜台上一趴，大大咧咧地说：“老头，听说你有一种能让人隐身的药水？”
苏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情报贩子传话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霸天虎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说明他也在青风村安了眼线。这个莽夫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在这方面倒是挺有天赋的。
“老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墨的语气平淡，像一潭死水，“老朽这里只有常用的药水，没有什么隐身药水。”
霸天虎的眼睛眯了起来：“老头，你别装了。我的人亲眼看见一剑西来从你这儿出去之后，身上多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药水。不是你卖的是谁卖的？”
苏墨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局势。
霸天虎知道了一剑西来有隐匿药水，但他不确定是不是从苏墨这里买的。他来这里，是试探，也是威胁。
如果苏墨承认了，霸天虎会要求买同样的药水。如果不卖，他会认为苏墨在偏袒一剑西来，可能会对苏墨不利——虽然NPC不能被玩家死，但霸天虎可以派人守在杂货铺门口，不让其他玩家进来。那样的话，苏墨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如果苏墨不承认，霸天虎可能会不信，但至少没有直接证据。他可以继续试探，也可以派人盯着杂货铺，但不会立刻采取行动。
苏墨选择了后者。
“老朽再说一遍，老朽这里没有你说的那种药水。”苏墨的声音冷了下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寒光，“老朽在这村里住了几十年，从来不骗人。客官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搜。”
霸天虎盯着苏墨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苏墨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这一关暂时过了，但霸天虎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继续派人盯着杂货铺，会继续试探，会继续施压。总有一天，他会找到证据，或者脆不管证据直接动手。
到那时候，苏墨就需要一个“保险”。
苏墨从柜台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赵德茂”。
村长赵德茂是青风村最高的行政长官，手里掌握着NPC执法队的指挥权。如果霸天虎敢对苏墨动手，苏墨可以找赵德茂出面，以“破坏青风村治安”为由，把霸天虎抓起来，关进村里的地牢。
当然，赵德茂不会白帮忙。他需要好处，需要苏墨手里那些他想要的东西。荧光菇、稀有材料、甚至苏墨自制的那些药水——都是可以交易的商品。
苏墨在“赵德茂”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20%”。
他愿意拿出未来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作为给赵德茂的“保护费”。这笔钱听起来不少，但比起被霸天虎搞垮生意的损失，九牛一毛。
“有钱能使鬼推磨。”苏墨低声说，“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申时，苏墨做了一个决定——去拜访村长赵德茂。
不是为了地契的事——那件事暂时不急——而是为了“保护费”的事。他需要提前跟赵德茂打好招呼，万一霸天虎真的闹起来，赵德茂能第一时间出手。
苏墨换了一身净的衣服——说是净，也就是没有补丁的那种——把头发和胡子梳理了一下，拿上一壶自制的“极品药酒”作为见面礼，锁上杂货铺的门，往村长的宅子走去。
村长赵德茂的宅子在青风村的最深处，是一栋青砖灰瓦的大院子，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赵府”两个字。和村里其他NPC的破房子相比，这里简直就是皇宫。
苏墨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冠，抬手叩门。
门开了，一个仆人探出头来，看到是苏墨，点了点头：“墨老，村长在书房，您请进。”
苏墨跟着仆人穿过前院、中庭、回廊，来到后院的书房。赵德茂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桌上放着一壶茶。看到苏墨进来，他放下书，脸上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墨老哥，稀客。请坐。”
苏墨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壶极品药酒放在桌上：“赵老弟，老朽自己泡的药酒，拿给你尝尝。”
赵德茂看了一眼药酒，没有推辞，收进了书桌的抽屉里。他拿起茶壶，给苏墨倒了一杯茶，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等着苏墨开口。
苏墨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赵老弟，老朽今天来，是为了一件事。村里有个叫‘霸天虎’的玩家，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在村里横行霸道，欺负其他玩家，还威胁老朽。老朽担心他迟早会闹出大事来，想请赵老弟多留个心眼。”
赵德茂的眉毛微微一动：“霸天虎？老朽听说过这个人。丰收节期间，他带着一帮人在村里闹事，抢了不少玩家的材料。老朽已经让李翰去警告过他了。”
“警告有用吗？”苏墨问。
赵德茂沉默了几秒钟，摇了摇头：“没用。这些玩家是从外面来的，不把村里的规矩放在眼里。老朽虽然有执法队，但执法队只有五个人，等级也不高。真要是闹起来，未必能压得住。”
苏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执法队只有五个人？还等级不高？
这和他内测时的记忆不太一样。内测期间，青风村的执法队有十个人，队长是一个十五级的精英NPC，一个人就能打十个新手玩家。现在看来，正式版的设定有所调整，执法队的实力被削弱了。
这意味着，苏墨原本的“找村长帮忙”计划，可能行不通了。
“赵老弟，执法队怎么就五个人了？”苏墨问，“老朽记得以前不是有十个吗？”
赵德茂叹了口气：“上面裁撤了。说青风村太平无事，不需要那么多人。现在这五个人还是老朽求爷爷告才留下的，再裁的话，连巡逻的人都没有了。”
苏墨沉默了几秒钟，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思。
执法队被裁撤，意味着青风村的“官方武力”变弱了。这既是坏事，也是好事。坏处是，霸天虎这种刺头更难管了；好处是，苏墨的机会更多了——如果他能自己培养一支“私人武装”，那在青风村的地位就不仅仅是“一个杂货铺老板”了。
“赵老弟，老朽有一个建议。”苏墨缓缓说，“村里既然人手不够，为什么不从玩家中间招募一些人，组成‘村卫队’？让玩家帮村里维持秩序，村里给玩家一些奖励。这样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能让玩家有事情做。”
赵德茂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让玩家管玩家，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苏墨说，“老朽认识几个靠谱的玩家，比如‘一剑西来’和‘山城浪子’，都是老实人，身手也不错。赵老弟若是有意，老朽可以帮你牵线。”
赵德茂想了想，点了点头：“好，老朽考虑考虑。”
苏墨站起身，拱了拱手：“那老朽就不打扰赵老弟休息了。药酒记得喝，对身体好。”
赵德茂笑了笑，起身送苏墨到门口。
苏墨离开赵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青风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矿洞方向还隐约传来玩家们的喊叫声。他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不紧不慢，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村卫队”的提议，是他给赵德茂下的一个套。
表面上，这是帮村长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实际上，这是苏墨在为自己培养“私人武装”。一剑西来和山城浪子都是他的人——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他们能进入村卫队，拿到官方身份，那他们在青风村的地位就会大幅提升。而他们地位的提升，反过来会增强苏墨的影响力。
到那时候，霸天虎再想动苏墨，就得先过一剑西来和山城浪子这一关。
“这叫‘借力打力’。”苏墨低声说，“用村长的名义，养自己的兵。”
他推开杂货铺的门，点亮油灯，在柜台后面坐下。
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地契的陷阱、霸天虎的威胁、村长执法队的削弱、村卫队的构想。每一件事都像一块拼图，拼在一起，构成了青风村目前的权力格局。
苏墨在这张权力格局图中，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他不是最强的，但他是最不可或缺的。村长需要他的材料，玩家需要他的药水，霸天虎需要他的情报，一剑西来需要他的帮助。
所有人都在依赖他，而他不依赖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