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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果然,麻烦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这一连两天,张宁家不是飘鱼汤味,就是飘肉味。

虽然他已经很小心地堵了门窗,还在做饭的时候故意烧了一把湿柴火,制造点烟熏火燎的味道来掩盖。

但架不住有些人就在墙底下蹲着闻。

傍晚的时候,张宁正在院子里劈柴。

这把剔骨刀虽然快,但毕竟短,劈柴不顺手。他寻思着还得弄把斧头。

正劈着,就听见院墙外面有人说话。

“那小子肯定发财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

“昨儿个我闻着像是鸡味,今儿个又是肉味。他哪来的肉?”是隔壁王寡妇的声音,尖酸刻薄。

“哼,指不定是偷大队的。”

接话的是个公鸭嗓,听着像二叔家的那个张二嘎。昨天那一石头看来没把他砸服,这小子又跑来嚼舌了。

“那咋办?去举报他?”王寡妇撺掇道。

“举报?没证据啊。大队去搜要是搜不出来,咱还得挨骂。赵铁柱那个倔驴护着他呢。”

张二嘎啐了一口,“不过我盯着呢。他今早背个背篓出去,回来背篓是沉的。肯定进山了。”

“进山?就他那个病秧子?”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信他能打着猎。指不定是捡着啥死猫死狗了。”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张宁手里的动作没停,依然一下一下地劈着柴火。

但他眼底已经泛起了一层寒霜。

被盯上了。

而且是被人惦记上了。

在这个饿死人的年代,被人惦记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们现在只是过嘴瘾,等到真饿急眼了,那就是破门而入抢劫。

法律?

饿疯了的人眼里没有法律,只有吃的。

张宁把劈好的柴火抱进屋,看了一眼正在炕上玩刚才那几个鸟蛋的妮妮。

绝对不能让这群畜生惊扰了妹妹。

既然你们想看,那就给你们看点硬的。

入夜。

月亮被云彩遮住了一半,昏惨惨的。

黑石村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没油点灯,而且睡着了就不觉得饿。

张宁没睡。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正当央。

面前放着一块黑色的磨刀石。这是块老磨石,中间已经被磨得凹下去一大块。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剔骨刀。

刀刃上沾了兔血,还没来得及擦,暗红色的。

张宁往磨石上淋了一瓢水。

这水刚从缸里舀出来,带着冰碴子,激得石头一激灵。

他把刀刃贴在石头上,手指按住刀背。

“滋啦——”

第一声摩擦声响起。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就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尖锐,刺耳,传得老远。

“滋啦——”

张宁不急不缓,一下一下地推拉着刀身。

他的动作很有节奏,每一声都像是在人心上割一刀。

隔壁王寡妇家的灯本来还亮着个豆大的火苗,听见这动静,立马吹灭了。

张宁没停。

他开启了透视眼。

视线穿透了自家的土墙,看向外面。

果然,院墙外面的阴影里,蹲着两个黑影。

一个是赖子赵二狗,一个是张二嘎。这俩货居然凑到一块了,正缩着脖子往院子里听动静。

“这小子啥呢?”张二嘎小声嘀咕,声音有点抖。

“磨刀呢吧……”赵二狗咽了口唾沫,“听这动静,刀挺快啊。”

“大半夜磨刀,这是要人啊?”

“闭嘴!”

张宁手里的动作突然加重。

“滋啦!!!”

这一声,比刚才响了一倍。

墙外那俩货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在地上。

张宁停下手,伸出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

“铮——”

清脆的金属颤音。

他抬起头,冲着墙外那两个黑影的方向,冷冷地说了一句:

“大黄,这几天要是有人敢翻墙进来,咬死不管埋。”

大黄早就趴在张宁脚边,配合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汪呜——”

那声音凶得很,像是狼叫。

墙外那俩货哪还敢待,赵二狗吓得腿都软了,爬起来拽着张二嘎就跑,连跑带颠的,踩得雪地咯吱乱响。

张宁收起刀。

透视眼看到那俩货跑远了,连头都不敢回。

他站起身,借着月光看了看手里寒光闪闪的刀刃。

这就是现在的世道。

讲道理没用,亮刀子才管用。

他把刀回腰间,转身回屋。

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

事实证明,这把刀磨得值。

一连两天,张宁家的院墙外头清净了不少。赵二狗和张二嘎没敢再来听墙。

但这清净是暂时的。

张宁心里清楚,食物的香味只要是飘出去一丝半缕,就能把这村里潜藏的“饿鬼”都勾出来。

此时正值晌午。

屋里的破铁锅正架在灶台上,底下烧着不太的湿柴火,冒着一股呛人的青烟。

这是张宁故意的,烟味能盖住肉味。

锅里正在收汁。

剩下的半只兔,被张宁切成了拇指大的小块,加上之前捡来的蘑菇,足足炖了一个时辰。

咕嘟咕嘟。

浓稠的汤汁翻滚着,每一个气泡炸裂,都带出一股霸道的肉香。

妮妮坐在灶坑前烧火,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锅里,喉咙不住地吞咽。

“哥,熟了吗?”

“快了。”

张宁拿着勺子搅动了两下,舀起一块肉尝了尝。

肉烂脱骨,咸鲜回甜。

哪怕没有大料,这纯天然的野味也足以秒后世那些饲料肉。

就在这时候,大黄突然从炕底下钻了出来,冲着门口“呜”了一声,背上的毛微微炸起。

张宁眼神一凝。

来了。

他的听力比常人敏锐,透过呼呼的风声,听到了院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碎,还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贴着门缝闻味儿。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尖细嗓音响了起来:

“宁子啊,在家不?我是你王婶儿。”

是隔壁的王寡妇。

这女人属狗鼻子的,顺风能闻三里地。那天晚上在墙底下嘀咕的就是她。

“哥……”妮妮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手里的柴火棍差点掉地上。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王寡妇可凶,以前没少趁着张宁不在家,隔着墙骂她是丧门星,还想哄骗她开门偷东西。

张宁伸手按住妮妮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别怕,有哥在。”

他站起身,动作极快。

心念一动。

铁锅凭空消失。

下一秒,一口陶罐出现在灶台上。

但这陶罐里煮的不是肉,而是一锅发黑的浑水,里面飘着几片烂菜叶子和剁碎的榆树皮,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土腥味。

这是张宁早就准备好的道具。

为了应付突击检查,他特意煮了这么一锅“救命粮”,平时就放在空间里备用。

“宁子?开门呐,婶子借个火柴!”

外面的拍门声大了起来,甚至还推了两下门板。那架势,不像借东西,倒像是来抄家的。

张宁把刚才尝肉的勺子往水缸里涮了涮,又抓了一把灶坑里的灰抹在脸上,顺手把头发揉得像个鸡窝。

他弯下腰,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塌了下去,整个人显出一股病入膏肓的颓废气。

“咳咳……咳咳咳!”

张宁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边咳一边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门口挪。

“来了……咳咳……谁啊……”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闩上,故意磨蹭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拉开了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冷风夹杂着王寡妇身上那股馊味儿就灌了进来。

王寡妇站在门口,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鼻子还在不停地抽动。她没看张宁,眼神直接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扫。

“哎哟,咋这么慢呢?”

王寡妇说着就要往里挤,手里捏着个空火柴盒做样子,“家里火灭了,想找你借两火柴引火。这大冷天的,没火可咋整。”

借口很烂。

全村谁不知道张宁家穷得连耗子都绕道走,能有火柴?

张宁也没拦她,身子一歪,顺势靠在门框上,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

“是王婶儿啊……咳咳……进……进来吧……”

他有气无力地说着,眼神涣散,看着比前两天更虚了。

王寡妇一脚跨进门槛,鼻子使劲嗅了嗅。

奇怪。

刚才在墙外头明明闻着一股子肉味,香得让人流口水,怎么一进屋全是烟味和苦味?

难道闻岔了?

不可能,她对自己这鼻子那是相当自信。

王寡妇狐疑地瞥了一眼张宁,脚底下没停,直奔灶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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