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几个孩子欢呼一声，跟着追上去，脚步声踢踢踏踏，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梅可拍拍手上的灰，回到屋里，坐到桌前开始扒拉那碗糙米饭。
咸菜有点咸，糙米有点硬，嚼起来沙沙的，但对于饿了一天的人来说，什么都好吃。
她吃得很快，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时不时扒一口饭，就一口咸菜。
吃到一半，她发现贺迁好像在看她。
唇角的弧度分毫未变，他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案，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梅可浑身发麻，不由得停下筷子：“恩公？”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端起面前那碗水喝了一口：“吃你的。”
梅可心里犯嘀咕，但没敢多问，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
村长送来一盏油灯，是那种粗陶的小灯盏，里面注着半盏菜油，灯芯细细的，燃起来火苗忽明忽暗。
又说了些“大人早点休息”之类的客气话，才带着人离开。
梅可坐在桌边，看着那盏油灯出神。
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也跟着一晃一晃。
她这才想起一件事，转头问：“恩公，那个严公子呢？”
从进村开始，就没看到他的人影。
“在外面。”贺迁侧头朝窗外看了看。
梅可凑到窗口往外看。
月光淡淡的，照得院子里一片清冷。
严朔风坐在院子中间那块石头上，背对着屋子，仰头望着月亮发呆。
“他怎么不进来？”
“让他待着。”
梅可想了想，还是端起桌上那碗还没动过的饭，又夹了几筷子咸菜，推门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息，凉飕飕的。
梅可走到严朔风身边，把碗递过去：“严公子，吃点东西吧。”
严朔风回过头，看到她，连忙站起来。
动作太急，扯到伤口，他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姑娘太客气了，在下……”
“别在下在下了。”梅可打断他，把碗塞到他手里：“吃吧，你伤还没好，不吃东西扛不住的。”
严朔风低头看着手里的碗，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下，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半晌，他抬起头，低声道：“多谢姑娘。”
梅可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亮，是那种接近于满月的亮，银白色的光洒下来，照得整个村子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霜。
还有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全都浸在这片银光里。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偶尔夹杂着婴儿的啼哭，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梅可知道，这只是表象。
二十里外的山脚下，有个闹僵尸的义庄。
她收回目光，看向旁边埋头吃饭的严朔风。
“严公子，你能给我讲讲这个世界吗？”
严朔风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这个世界？”
“就是天师府啊，符术师啊，妖魔啊，我从小在深宅里长大，什么都不懂，今天看到村里人对符师大人那么恭敬，挺好奇的。”
严朔风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饭，开始讲起来。
“天师府，是大宁王朝专门设立的斩妖除魔机构。”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月光照着他惨白的脸，神情认真：“立朝三百年来，历代天师都是符术一道的顶尖高手，天师府下设六司，分管不同事务，斩妖司负责清剿妖魔，镇魔司负责封印邪祟，符箓司负责绘制符纸，典籍司负责收录典籍，巡察司负责巡查各地，还有内务司，负责常事务。”
“天师府弟子分九等，从最低的童生到最高的天师，每一等都有严格的考核标准，在下不才，只是七等学子，勉强够格出来历练。”
梅可听得认真，在心里默默记下六司，九等，天师府。
“那符术师呢，都是天师府的人吗？”
“不全是，天师府是大宁正统，但民间也有不少散修，这些人或是天师府的弃徒，或是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实力参差不齐，不过……”
他压低声音，往屋里瞄了一眼，才继续说：“真正厉害的大能，往往不在天师府，就像贺大师那样的。”
梅可挑了挑眉，也放低声音：“他很厉害？”
“何止厉害！”严朔风眼睛都亮了，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姑娘你是不知道，今天他救我的时候，那群僵尸少说有二三十只，他只用了一张符，就一张！全烧没了，一张符啊，就算是天师府的长老，也未必做得到。”
梅可：“……”
二三十只僵尸，一张符全烧没了。
她知道这大腿粗，但没想到这么粗。
“那他为什么不在天师府？”
梅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月光刚好从云层后头透出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严朔风摇摇头，手里的筷子在空碗边沿轻轻磕了磕：“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不想被约束吧，天师府规矩多，有些大能确实不喜欢。”
梅可点点头，表示理解，像贺迁那种“看心情”行事的人，让他守规矩，还不如直接了他。
“那妖魔呢，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妖魔？”
严朔风的表情凝重起来。
“很多，多到数不清，山里有山精野怪，水里有水妖河怪，有些地方还有僵尸横行，天师府每年都清剿，但永远清不完，据说三百年前那场大劫之后，天地间的浊气越来越重，妖魔的滋生也越来越快。”
“三百年前？”
“对。”严朔风点头。
“三百年前，魔尊玄冥率领百万妖魔，差点覆灭整个人间，最后还是当时的天枢道君拼死一战，才将他封印，但那场大战也毁掉了半个大宁，无数大能陨落，很多传承都断了。”
天枢道君。
梅可心里一动，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皱了皱眉，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但什么也想不起来。
大概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过？
她没多想，继续问：“那现在呢，魔尊还被封印着？”
“当然。”严朔风肯定地点头：“封印是天枢道君用命换来的，怎么可能轻易破除，不过这些年总有人传言，说封印有松动的迹象。天师府派了好几拨人去查看，都没发现问题，但……”
他犹豫了一下：“我爹说，有些事，不是没发现问题，就是没问题的。”
梅可点点头，心里莫名有些怅然：“确实是，那、那位天枢道君后来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