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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贺迁走在最前面,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的情况。

步子不快不慢的,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两人掉队,也不停下来等。

梅可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做什么都透着一股“随你便”的散漫劲儿。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周围的景色就变了。

原本还能看到零星的田地和人烟,现在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山野岭。

路越来越难走,杂草都快长到腰那么高,荆棘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勾着裙摆划着腿。

梅可的衣裳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手腕上也添了几道细细的血痕。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继续走。

前面的贺迁倒是走得悠闲,那些杂草荆棘到了他脚边就跟长了眼睛似的,自动往两边让开。

他连脚步都没停过,衣袍净净,一草屑都没沾上。

梅可看着,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是自带辟草功能吗。

严朔风就更困难了,本来就拄着拐杖,一只胳膊还不能动,走几步就被荆棘勾住,要停下来扯半天,喘气声越来越粗。

梅可叹了口气,她停下来,等他走近,伸手扶住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

“姑、姑娘?”严朔风愣住,说话都结巴了:“在下自己可以……”

“别和我客气了,时间不等人,那三个孩子昨晚丢的,多耽搁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

严朔风耳子慢慢红了,从脸颊红到脖子,连耳垂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是在下、在下耽误姑娘了。”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梅可没接话,扶着他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贺迁突然停下脚步。

梅可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刹住,扶着的严朔风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

贺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盯着前方看。

梅可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发现前面的小路被一棵倒下的枯树挡住了。

那棵树少说有两三人合抱那么粗,横在路中间,树已经腐朽发黑,长满了青苔和野蘑菇,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绕过去?”梅可疑惑问。

“不用。”贺迁走过去,伸手在树上拍了拍,然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梅可等了半天,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忍不住问:“恩公?”

“等着。”

梅可只好等着。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她脑门直冒汗,那棵枯树纹丝不动,贺迁也纹丝不动。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严朔风皱着眉,压低声音问:“贺前辈在等什么?”

梅可摇头:“不知道。”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再问一次的时候,树里倏地传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声音又尖又细,刺得人耳膜生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踩了尾巴。

紧接着,树上裂开一道口子,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梅可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巨大的蜈蚣,光是钻出来的部分就有半人长,浑身漆黑,密密麻麻的脚在树上爬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它的头上长着两触须,此刻正对准贺迁,高高扬起,嘴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梅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系统自动扫描……】

【蜈蚣精:低级妖物,常年盘踞枯木之中,以过往行人为食。】

【弱点:怕火,怕烟,怕……】

怕什么你倒是说完啊!

梅可在心里疯狂吐槽,脚下已经又往后挪了几步,顺便把严朔风也往后拽了拽。

贺迁却像没看到那只蜈蚣似的,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让开。”

蜈蚣精:“嘶~”

它不仅没让,反而把身子弓起来,作势要扑。

“不让啊?”贺迁眉眼微弯,叹息般低笑,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说话:“那就别怪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随手往蜈蚣精头上一贴。

符纸刚贴上,那只蜈蚣就跟被点了似的,浑身僵住,一动不动。

它还保持着弓身欲扑的姿势,却像一尊雕塑定在那里,只有两只眼睛还在转,透着满满的茫然。

“走吧。”贺迁绕过枯树,继续往前走。

梅可愣愣地跟上去,扶着严朔风绕过那棵枯树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蜈蚣还僵在原地,保持着钻出来的姿势,大半截身子露在树外面,密密麻麻的脚悬空着,在风里微微晃动。

符纸贴在它脑门上,金黄色的,在阳光下十分显眼。

“它……死了?”她小声问。

“没死。”

“那它……”

“定身符。”贺迁语气淡淡:“等符纸失效,它就能动了。”

梅可忍不住又问:“那它要是再追上来呢?”

“追上来就再定一次。”

梅可:“……”

她回头又看了那只蜈蚣一眼。

它还是那个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怀疑人生。

这就是大佬的处世哲学吗?懒得,就定住?

严朔风在旁边轻声解释:“定身符是低级符术,耗不了多少灵力,贺前辈估计是……不想生?”

梅可看了他一眼,心说你想多了。

那人纯粹是懒得动手。

她突然有些同情那只蜈蚣,好不容易遇到个过路的,结果被定在那儿晒太阳,等符纸失效,怕是得晒掉一层皮。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头已经升到正头顶,晒得人发晕。

梅可的衣裳早就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

贺迁在一棵大树下停住,席地而坐。

“歇会儿。”

梅可连忙把严朔风扶到树边靠着,然后把肩上的包袱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腿像灌了铅,又酸又沉,她掏出水囊,仰头灌了几口。

趁这功夫,她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已经是深山老林了,四周全是遮天蔽的大树,连路都看不清。

她完全不知道贺迁是怎么认路的,在她看来,哪儿都一样。

“恩公,”她忍不住问:“咱们离那个义庄还有多远?”

严朔风靠坐在树下,他看了看头,眼神里浮起愧疚:“本来按正常路程,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到,可现在,是在下耽误你们了。”

这话刚说完,贺迁接了话头:“天黑之前能到。”

梅可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天黑之前,大概还有三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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