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来学院的第三天,陈默变了。
变化很小,小到一般人注意不到。但赵刚注意到了。
“陈默这两天是不是话少了?”赵刚在食堂里小声问林默。
林默正在啃鸡腿,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默。陈默端着碗,粥喝得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是。”
“以前他吃饭的时候至少会说两句,现在一句话不说。”
“也许心情不好。”林默说。
“他一个瞎子,心情不好还能因为什么?”
“你这话说的,瞎子就不能心情不好了?”
赵刚翻了个白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苏辰坐在旁边,手上还缠着绷带。他看了陈默一眼,皱了皱眉。
“陈默,你这两天见谁了?”
陈默抬头:“什么?”
“我问你见了谁。新认识的人。”
陈默想了想:“有个新来的女生,迷路了,我给她指了路。怎么了?”
“叫什么?”
“方晴。B级。”
苏辰的表情变了。
“方晴?能力是什么?”
“不知道,没问。”
苏辰放下筷子,看着林默:“方晴,情绪感染。B级,能力是让周围人对她产生好感和信任。纹路局的人。”
林默的筷子停了。
赵刚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我家族跟纹路局过,这个人的档案我见过。”苏辰说,“她的能力不是战斗型的,是渗透型的。纹路局专门派她去接近目标,从内部瓦解。”
林默看向陈默。
陈默端着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节奏比平时快。
“陈默,你被她碰过吗?”林默问。
陈默沉默了两秒。
“碰了。她迷路的时候撞了我一下,扶了我的手。”
“什么感觉?”
“心跳加速。”陈默说,“然后就觉得她挺好的。到现在也是,我觉得她挺好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赵刚急了:“你被她控制了!”
“我知道。”陈默说。
三个人都愣了。
“你知道你还——”
“我知道她有问题。”陈默打断赵刚,“从她碰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的声波定位能感知到她的纹路波动——她在碰我的时候,纹路有异常。那种波动,跟战斗时的纹路不一样,更柔和,像……在往我脑子里塞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躲?”林默问。
“因为我想知道她想什么。”陈默说,“她想让我觉得纹路局没那么坏,想让我劝你们加入。她想从内部瓦解废柴联盟。”
“然后呢?”
“然后我就假装被控制了。”陈默说,“她说什么我都点头。她觉得我已经是她的棋子了。”
林默盯着陈默看了五秒,笑了。
“你他妈真是个狠人。”
“我是瞎子,不是傻子。”陈默说,“我看不见,但我听得见。她的心跳在她碰我的时候是平稳的,说明她在执行任务,没有感情。一个对你没有感情的人,突然让你觉得她很好——这不就是能力在作怪吗?”
赵刚张了张嘴:“那你现在……还觉得她好吗?”
“能力还在影响我。”陈默说,“我知道她不好,但我还是觉得她好。这种感觉很恶心——就像你知道屎不能吃,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你,屎是甜的。”
“你别用这么恶心的比喻。”赵刚说。
“事实就是这样。”
林默想了想:“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让我今晚去学院后面的花园见面。”陈默说,“说要跟我‘深入交流’。”
“去吗?”
“去。”陈默说,“但我需要你们在附近。”
林默点点头:“行。今晚收网。”
—
晚上九点,学院后面花园。
方晴坐在长椅上,穿着一身白裙子,月光照下来,确实好看。
陈默拄着盲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来了。”方晴的声音很温柔。
“嗯。”
“这两天,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默说,“就是脑子里有点乱。”
“乱什么?”
“乱纹路局的事。我以前觉得纹路局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在想想,也许是我偏见了。”
方晴笑了:“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在成长。”
“可是林默不想加入纹路局。”
“林默是个好人,但他太冲动了。”方晴说,“他爸的事,让他对纹路局有偏见。其实他爸的死,是个误会。”
“误会?”
“嗯。他爸不是因为反对纹路局才死的,是因为实验事故。纹路局一直想告诉他真相,但他不听。”
陈默沉默了。
“你如果能劝劝他,让他跟纹路局谈谈,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方晴伸手,轻轻握住陈默的手,“你也不想看着林默跟纹路局对着,最后被关进零度禁区吧?”
陈默的手被她握着,心跳加速。
恶心的感觉又来了——他知道这是能力在作祟,但他的身体不听话。
“我试试。”他说。
“谢谢你。”方晴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陈默说。
方晴回头:“怎么了?”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碰我的时候,是不是在用能力?”
方晴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说什么?”
“你的能力是情绪感染。”陈默说,“你碰我的时候,就在往我脑子里塞东西。你想让我觉得纹路局好,想让我劝林默投降。”
方晴的脸色变了。
“你——你没被控制?”
“我是瞎子,但我不是傻子。”陈默站起来,“你的能力对我有效,但我知道它在生效。这种感觉很恶心,但我能忍住。”
方晴往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你忍住了?”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柔,变得冰冷,“你以为你能抵抗我的能力?”
她的纹路亮起来——不是B级,是A级。
“我的能力,不是让你觉得我好。”方晴说,“是让你觉得你自己想的东西是对的。你以为你在假装被控制?不,你脑子里那些‘怀疑林默’的想法,就是你自己产生的。你只是还没意识到而已。”
陈默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是在假装?”方晴笑了,“不,你是真的开始怀疑林默了。我只是帮你把这种怀疑放大了一点点。”
“我没有——”
“你有。”方晴打断他,“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林默太冲动了?他带着你们跟纹路局作对,会不会把你们都害死?”
陈默说不出话。
因为她说对了。
他确实这么想过。
“你是个聪明人,陈默。”方晴说,“聪明人最容易被控制——因为聪明人喜欢找理由说服自己。你不需要我往你脑子里塞东西,我只需要把你自己的想法放大一点,你自己就会说服自己。”
陈默的手在发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方晴说,“第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回去继续当你的内鬼。第二——”
她没说完,因为一个声音从树后面传出来。
“第二是什么?”
林默从树后面走出来。赵刚坐着轮椅,苏辰靠在树上,三个人都在。
方晴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
“我们一直都在。”林默说,“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
方晴转身要跑,但赵刚的念力发动了——一树枝飞起来,打在她腿上,她摔了一跤。
林默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回去告诉纹路局,别再派人来了。”他说,“来一个我打一个。”
方晴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怕?”
“怕什么?”
“怕你身边的人背叛你。”她看了一眼陈默,“他脑子里已经有怀疑你的种子了。这颗种子会慢慢发芽,长大,最后——”
“最后他也是我兄弟。”林默说,“他怀疑我,那是他的事。我相信他,那是我的事。”
方晴愣了一下。
“你不觉得矛盾吗?”
“不觉得。”林默站起来,“我兄弟就算怀疑我,他也不会害我。这就够了。”
他转身走到陈默面前。
陈默站在那里,盲杖点在地上,手指在抖。
“林默,我……”
“别说了。”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脑子里那些想法,不是你自己的。是她的能力放的屁。”
“可是——”
“可是什么?你怀疑我,那又怎样?我也怀疑过你。”
陈默愣了:“你怀疑我什么?”
“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瞎。”林默说。
“……你有病吧?”
“对,我有病。”林默笑了,“所以咱俩扯平了。”
赵刚在后面笑出了声:“你俩能不能别煽情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辰靠在树上,嘴角也带着笑。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的盲杖不抖了。
他脑子里那些怀疑还在,像虫子一样在爬。
但林默那句话,把虫子压下去了——
“他怀疑我,那是他的事。我相信他,那是我的事。”
方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林默,你今天放我走,纹路局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
“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
“我知道。”
“你不怕?”
“怕。”林默说,“但怕也要打。”
方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跟你爸一模一样。”
林默的眼神变了。
“你认识我爸?”
“认识。”方晴说,“他是我的教官。我这一身本事,一半是他教的。”
林默愣住了。
“他临死前让我照顾你。”方晴说,“但我没想到,你会跟纹路局对着。”
“所以你是来帮我的?”
“我是来劝你的。”方晴说,“你爸不想让你跟纹路局作对。他说过,纹路局太大了,一个人打不过。”
“他不是一个人。”陈默开口了。
“什么?”
“他不是一个人。”陈默重复了一遍,“他有我们。”
赵刚推着轮椅过来:“对。他有我们。”
苏辰从树上直起身:“还有我。”
方晴看着这四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们……”她叹了口气,“你们跟你爸一样傻。”
“遗传的。”林默说。
方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行。那我也不走了。”
“你不回纹路局了?”
“不回了。”方晴说,“反正任务失败了,回去也是受处分。不如留下来,帮你们。”
“你不怕?”
“怕。”方晴说,“但我教官的儿子在,我怕个屁。”
林默愣了一下。
这句话,韩松也说过。
“你爸当年也是这个脾气。”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如果林默将来拒绝纹理局,告诉他,他做得对。’”
林默的眼眶又红了。
他别过头去,不想让方晴看见。
赵刚在后面小声说:“又来了,又要哭了。”
“滚。”林默声音哑了。
“你每次都说滚,每次都不滚。”
“我说的是让你滚。”
“我坐轮椅,滚不了。”
“……你他妈。”
方晴看着这帮人吵架,笑着摇了摇头。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帮人为什么能赢。
不是因为林默的能力有多强。
是因为他们傻。
傻到愿意为对方去死。
这种傻子,纹路局里一个都没有。
而这里,有四个。
不对,现在有五个了。
—
下一章:潜入纹理局,抢夺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