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樊望见他眼角的纹路比上月更深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犁过。
为了那三十万，父亲这几个月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五十出头的人，背已经微微佝偻了。
“马上就好，待会儿一块儿说！”
林丽在厨房应道。
王海笑了笑：“成，等你。”
饭菜上桌，三人围坐。
林丽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问：“那位倩倩姑娘……是哪里人？也是你们学校的？”
“她是东山武大的学生，三品武者。
我们在网上认识的。”
王樊语气平静，这些话早已和陈倩倩对过。
“东山武大啊，那可真不错……等等，三品武者？”
“啪嗒。”
林丽的筷子滑落在地。
“噗——咳咳咳！”
王海一口粥呛在喉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两人同时盯住王樊，像在辨认他是不是忽然换了个人。
“小川，这话可不能乱说……三品武者？”
王海喘匀了气，声音发颤。
“人家那样的身份，怎么会……”
林丽接话，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爸，妈，你们儿子也没那么差吧？”
王樊无奈地笑了笑。
王海瞥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扬了扬：“你小子，除了‘秀’也没剩啥了。
对了，气血丹买到了吗？效果如何？”
话问得随意，两双眼睛却紧紧锁在他脸上。
“效果很好，应该很快就能突破到一品了。”
“有用就好，别急，爸再想想办法，多弄几枚上品的，总得让你……”
王海的话戛然而止。
“哐当！”
瓷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王海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丽也僵在那儿，手里还握着半截筷子。
儿子有了女友；女友是三品武者；儿子自己，也要成为武者了。
一连串的讯息像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撞得人头晕目眩。
“……好，好，真好。”
王海终于找回了声音，重复着，眼圈却悄悄红了。
这世界，武者便是天。
一个普通家庭里若能走出一位武者，门前的地、头顶的天，便都会不一样。
夜色渐沉。
城市的另一头，窗内的灯光静静亮着。
刘清玲推开卧室门时，陈倩倩正匆忙将手机屏幕按熄。
那丫头强作镇定地转过身，可眼底未散的笑意像偷了腥的猫，藏不住。
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些年，刘清玲太熟悉她了——正因如此，此刻才觉得陌生。
陈倩倩何时有过这般情态？眉眼间那点闪烁的光，简直像……
像心里揣了蜜的人。
荒谬。
学校里多少人追她，从世家子弟到所谓天骄，哪个不是铩羽而归？
这姑娘在感情上向来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可眼前这副模样，分明不对劲。
“倩倩，”
刘清玲走近，声音压低，“你昨天跟家里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陈倩倩一怔，随即扬起下巴：“骗他们的！谁叫他们非要我去见那些不相的人？”
她忽然眯起眼，伸手戳向刘清玲腰侧：“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可不会客气——”
话未说完，两人已笑闹着扭作一团。
门外，刘波透过虚掩的门缝望着里面，嘴角不自觉扬起。
即便只是被拿来当幌子又怎样？能成为她的挡箭牌，已是旁人求不来的运气。
—
晨光透进窗户时，王樊看见父母直挺挺立在卧室门口，眼下两团青黑。
“你们……该不会一宿没睡？”
“别打岔！”
林丽攥着围裙边，声音发颤，“儿子，你昨天说的……武者那事，是真的？”
王海也紧紧盯着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真的。”
话音落下，屋里骤然静了。
几秒后，林丽忽然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
王海一把抱住儿子，又松开，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武者……我王家要出武者了……”
看着父母又哭又笑的模样，王樊默默握紧了拳。
到学校时，高二三班的喧哗隔着走廊就能听见。
刘波被围在人群**，周围一张张脸涨得通红。
“班长果然是最先拿到武考资格的！我就知道！”
“我气血才刚过4，家里已经准备买丹药了……最后三个月，拼一把！”
“去去去，班长这实力，第一个拿到武考名额不是天经地义么？这有什么好议论的？我们想知道的是——班长，那位校花……真搬去你家住了？”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就是啊班长，校花真人是不是比照片还好看？”
“班长，你跟校花说过话没有？”
“能离校花那么近，班长你也太让人羡慕了！”
“我倒是好奇，校花平时看着那么文静，要是遇到**的人，动手的时候会不会也那么斯文？”
正从旁边走过的王樊，听见这些议论，心里不由得轻嗤一声。
这些人哪里知道，他们心目中那位完美无瑕的女神，远非传言中那般温婉可人，骨子里恐怕藏着想做女王的念头呢。
被称作班长的刘波脸上掩不住得意，却故意板起脸，摆了摆手：“什么羡慕不羡慕的？就是个临时挡箭牌罢了。
等校花父母那边当真了，我这边立马就得露馅。”
“嘶——能给校花当挡箭牌那也是天大的福气啊！我们想当还没这个门路呢。”
“没错，我气血才四点，说我是校花的男朋友，谁信啊？也就班长你够格，你可是快成武者的人了！对了班长，你姐这次回来，除了出任务，是不是专门帮你把气血冲到八点？”
气血值达到六点，不过是刚刚摸到武考报名的门槛，真想考进武大，这还远远不够。
参照去年的录取线，即便是海城武大和聊州大学，也至少要七点气血，而东山武大，更是要求考生至少达到一品武者中期。
当然，考进东山武大那是重点班学生的目标，对于他们这些普通班的学生而言，能进入海城武大或聊州大学，已是最大的期盼。
“切，瞧他那副嘚瑟样，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姐姐么？六点气血有什么了不起的！川哥，你说是不是？”
王樊正出神想着，身旁的椅子忽然发出“吱呀”
一声响，一个人重重坐了下来，嘴里不满地嘟囔着。
王樊转头看去，来人顶着一头中分长发，身材圆润，五官仿佛都挤在了一团，个子约莫一米六五。
这是他同桌，也是铁哥们，周成。
“胖子，一会儿去图书馆么？”
王樊笑着问。
“不去不去！”
周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川哥，文化课都考完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提升气血。
你没看见今天班里空了一大半么？”
王樊环视教室，果然，将近一半的座位都空着。
文化课考试早已结束，大家还留在学校，无非是等待不久后的气血测试。
一些同学文化课成绩不理想，气血值又偏低，自然觉得没必要再耗在这里。
事实上，如果王樊不是意外觉醒了那个系统，他今天或许也不会来了。
他的文化课成绩高居全市榜首，可气血值却低得可怜，即便这三个月拼尽全力，也几乎不可能达到武考报名的标准，未来的路，大抵只能走向文职方向。
如今学校已不再正常授课，只是偶尔请来几位武者，分享些修炼的经验罢了。
今并无武者造访，王樊起身径直朝校园书馆行去。
“阿川，等等我！”
周成见他离开，赶忙追了上去。
“文化课考得再好又如何？天赋这东西，可不是埋头苦读就能换来的。
有些人就是不肯认命——若我气血值只有两点，早就回家歇着了，何必在这儿白费工夫？”
见王樊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旁走过，全然不像旁人那般奉承讨好，刘波盯着那道背影，语调里掺着酸溜溜的讥讽。
……
海城二中的书馆规模颇大，藏书少说也有数十万册，然而与修炼相关的典籍却不足十本。
幸好今馆内人稀，只有零星几人，那几本修炼典籍前也仅有两三位读者。
王樊快步走向那一排书架。
《基础淬骨法》
《禅定心法》
《基础拳法纲要》
《基础淬体法》
……
王樊眼下最紧要的，便是淬炼肌体，正式踏入一品武者之列。
因此他未顾及其他，径直取下了《基础淬体法》。
至于武技**之类，且待他真正成为武者后再作打算。
《基础淬体法》仅薄薄数页，因是基础入门篇，内容写得浅显直白，极易上手。
“阿川，你不是来温习文化课的？”
周成诧异地望着他，压低声音问道。
王樊低低应了一声，便重新埋首书页之间。
周成早已习惯他这般模样，只当是王樊不甘心就此进入文科学院，耸了耸肩，也随手抽了本**翻看起来。
不过他也只是随意浏览——气血值未满十点者，本无从修炼。
淬炼骨骼与肌体，皆需消耗气血。
若未达十点便强行修习淬体之法，耗损的气血极难补回。
从前便有同学突发奇想，不甘认命，在气血未满十点时偷练淬骨法，结果如何？
那些人不仅未能成为武者，反而落得终身残疾，其中甚至包括两位气血值九点的小天才，令人扼腕。
书中所载实在引人入胜，王樊读着读着，竟不由自主依诀运转气息。
直到体内传来阵阵胀痛，他才猛然惊醒。
王樊脸色骤变。
糟了！这里是图书馆。
若在此地突破，必定惊动校方，说不定会被带走研究。
必须找个无人之处。
眼下最合适的突破场所，恐怕只有……洗手间。
王樊强忍着头晕目眩，起身冲向厕所方向。
起身太急，手机从口袋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阿川，你手机掉了！”
周成急忙喊道。
可王樊此时哪还顾得上这个？
“吃坏肚子了？”
周成嘀咕着，弯腰拾起手机。
屏幕忽然亮起，一串来电显示跃入眼帘。
“这是谁……‘女王大人’？嗬，阿川玩得挺花嘛。”
周成咧开嘴，露出促狭的笑容。
手机屏幕在图书馆昏暗的光线下持续震动。
周成盯着那串跳动的字符，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接，还是不接？他犹豫了三秒，最终选择移开视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震动戛然而止。
他刚松口气，那串字符又执拗地亮了起来。
万一是急事呢？周成抓起手机快步穿过阅览区，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他按下绿色接听键的瞬间，呼吸停滞了。
屏幕里映出一张足以让时间放缓的脸。
周成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嘴唇不受控制地颤动，音节在喉咙里碎成残片：“学、学、学姐？”
画面中的陈倩倩显然也怔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随即漾开一抹甜润的笑意：“你好呀，请问这是王樊的手机吗？”
周成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好家伙，王樊这小子藏得够深啊！连他这个穿同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都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