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玉,你应该明白的,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
“林朝夕,她身体里面流着是林家的血,即便她再怎么不好,林家也会为她兜底。”
“就是可怜你了,明明是林家的大小姐,一夕之间,成为了……”
宋婉捂住嘴,像是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瞧我这嘴……”
“只是一时口快,惜玉你别往心里去。
毕竟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亲闺女了。”
林惜玉的眼神暗了又暗。险些维持不住脸上虚假的笑意。
这个宋婉,还是一如既往的让她讨厌。
“哎呀,时间也不早了。”
宋婉看了一眼钟表。
“约了王太太、李太太她们去新开的国贸逛逛,香奈儿这季的新款到了。要一起去散散心吗?女孩子家,总闷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
林惜玉抬起脸,那一瞬间,已换上明媚无瑕的笑颜,眼底那抹阴翳被妥帖地藏进最深处,寻不见一丝痕迹。
她弯着眉眼,声音甜糯:
“谢谢宋姨,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去啦。
宋姨玩得开心哦。”
宋婉望着她,微微眯了眯眼。
继而笑了,这次笑意里终于有了几分真实的欣赏。
“……好。”
她拎起搁在椅背上的限量款凯莉包,步履袅娜,摇曳生姿地走向门口。
这世上能装的,她见过太多。
这么小年纪就能装到这份上,滴水不漏,刀枪不入。
林惜玉,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
林时宴的脚步在地下室入口停住。
晨光从身后长廊漫过来,却照不进眼前这道通往地下的铁门,台阶向下延伸。
他站在阴影交界处,侧脸紧绷,眼下的青黑在苍白光线里愈发明显。
“开门。”
他催促道。
林管家握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指腹在冰凉的金属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动作。
而是微微躬身,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少爷,这……不是我不肯。只是老爷临走前亲口嘱咐过,要朝夕小姐真心认错了,才能放她出来。”
林管家他是林家的本家人,记事起就跟在林怀仁身边。
从学院到总裁办,从特助到管家,几十年的光阴,他每一步都追随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若要拿旧时代的规矩来比,他当得起“家臣”二字。
而家臣的忠心,从来只归于主君。
“父亲那边,我会去解释。”
林时宴紧抿着唇瓣,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仿佛能穿透冰冷的金属,看见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可怜女孩。
“朝夕也是爸爸的孩子。难道爸爸当真舍得把她往死里罚?”
“开门吧。我会好好规劝她。关了一夜,受了伤,也饿了一天……她再不懂事,也该知道错了。”
这话不知是说给管家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林管家沉默片刻,垂下眼皮。
“……是。”
他上前一步,钥匙串在他掌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只要这个时候他们将门打开就会发现被关在地下室的女孩早已不见。
“不许开!”
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骤然从走廊那头刺来。
急促的脚步踏碎长廊的寂静,林洋几步冲到铁门前,像一只炸了毛的雏鹰,牢牢挡住身后的门把手。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大哥你肯定会包庇那个土包子!”
“大哥,亏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这个家里最讲公道、最讲原则的人。
可是林朝夕那个土包子一回来,你就变了!
你的原则呢?你的底线呢?
为什么每次遇到她,你就像被人灌了迷魂汤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庇她、纵容她?”
“她偷惜玉的手表就算了,她还撒谎不承认,明明是她自己坏,还非要拉惜玉下水。
惜玉哭成那样,你心疼过吗?
为什么你总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非要我们所有人都让着她、哄着她?凭什么啊!”
最后那声质问,林洋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时宴望着眼前愤怒的少年。
那双眼睛瞪着他,里面有不解,有委屈,有被长久忽视后积压成山的怨气。
他没有立刻反驳。
长廊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佣人走动声。
林时宴缓缓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更轻,也更沉。
“小洋。她是我们妹妹。”
“她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她只是在乡下待太久了,不懂得怎么和我们相处,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
她犯了错,但我们是她的家人。
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我相信她会改变的。”
“你们是双生子。
小洋,你比我,比这个家任何人,都更应该在意她才对。”
“我才不在意这种坏……”
林洋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在对上林时宴那双疲惫而认真的眼睛时,生生卡在了喉咙深处。
他讨厌林朝夕。
讨厌她土里土气,讨厌她占着惜玉的位置,讨厌她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博取同情。
可是……
可是大哥说他应该在意她。
他虽然不在意林朝夕那个野种,但是他在意大哥啊。
“……行吧。”
他声音低下去,气焰也低下去。
“看在……看在大哥你的面子上。这一次,我可以原谅她。”
他飞快地瞥了林时宴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语气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但是……”
“她必须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才行。”
“否则,我立马打电话给爸爸!”
林时宴望着他,知道这是林洋最后的让步了。
“好,听你的。”
林时宴往前一步,与林洋并肩站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前,抬起手,敲了敲。
“朝夕。”
“我和小洋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
“现在只要你真心认错,我们就给你开门。”
他想,只要林朝夕不蠢,现在就该知道要怎样做。
只要她认错。
他就立刻给她开门。
然而……
一息。
两息。
五息。
十息。
门内只有寂静。
“……朝夕?”
林时宴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烦躁。
他都已经帮她求情了。
他推掉一大堆的公务,来找她,她却还要继续任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