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晨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柳如烟昨晚说的那句话——
“——有人在看着你。”
谁在看着他?
是某个具体的人,还是某种力量?是敌是友?跟那个”系统”有什么关系?
他开始回想穿越以来的所有细节——从他在一张木床上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到被通知欠了十万灵石,到苏月瑶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每一帧画面都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他试图找出任何异常——任何可能指向”有人在控这一切”的线索。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一切都像是巧合:原主受了重伤,欠了巨额医药费;他作为穿越者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笔债;然后仙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
巧合太多了。
但如果不是巧合——那他穿越这件事本身,是不是也是被安排的?
陈凡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正要继续往深处想——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陈凡回过神来,愣了一下。这一大早的,谁会来找他?花想容?林清音?还是宗主又派人来催他去修炼?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有些意外。
——王执事。
执法堂债务科的王执事,专门负责他债务管理的那位中年执事。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执事服,手里拿着一本账簿和一块玉牌,正站在门口,用一种陈凡很熟悉的复杂表情看着他——
那种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只不断掉进同一个坑里的狗,又心疼又无语。
“王……王执事?”陈凡有些结巴,”您怎么来了?”
王执事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番——目光在他打满补丁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和略显憔悴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小陈啊——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几号了?”
陈凡愣了一下,然后心里咯噔了一下。
几号?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还款。
今天……是还款之后的第几天来着?
王执事看着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想起来了。
他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债务玉牌,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将玉牌翻转过来,让陈凡看到上面的信息:
【陈凡·外门弟子】
【当前欠款总额:100,630 下品灵石】
【上月最低还款额:1,000 下品灵石】
【还款状态:逾期第3天】
【逾期罚息:已生效(未还部分利率×2)】
【当前应还总额(含罚息):100,930 下品灵石】
【建议:立即补交最低还款额,避免进一步处罚。】
陈凡盯着那个”100,930″的数字,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嘴里飘出来。
三天前——也就是他第14章去灵兽园那天——是还款。那天他在灵兽园被花想容说漏嘴的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完全忘了还款的事。
然后第15天他去试探花想容。
第16天他去找苏月瑶和姜灵儿,吃了静心丹睡了一整天。
第17天晚上柳如烟入梦,今天早上才醒来——
四天过去了。
还款已经过了三天。
“王执事……我……”陈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执事看着他这副样子,面露不忍,但还是公事公办地继续说:
“本来逾期一天,我还能帮你压一压——但三天是极限了。今天执法堂那边已经过问了,我必须上报你的还款状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小陈,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手里有多少灵石?”
陈凡回过神来,慌忙转身回屋,从床底下的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他的全部家当——一个瘪瘪的灵石袋。
他打开袋口,把里面的灵石倒在床上。
一堆零零碎碎的下品灵石,夹杂着几枚中品灵石,散落在破旧的床单上。
他数了数。
加上之前花想容给的那五十灵石,苏月瑶给的陪练报酬,林清音给的符箓测试费……全部加起来——
一共四百八十三个下品灵石。
连最低还款额的一半都不到。
陈凡看着床上那堆灵石,沉默了很久。
王执事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又叹了口气。
“小陈啊……按规矩,逾期超过三天,执法堂有权将你列为’高危负债’,开始限制你的行动自由,并强制指派危险任务。如果三个月内仍无法还清欠款——”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发配灵石矿,挖矿抵债,一千年。”
陈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挖矿一千年。
他活得到一千年吗?他现在才练气四层,寿命也就一百多年——除非他在挖矿的过程中突破筑基、金丹……但他每天都要挖矿,哪来的时间修炼?
这是一个死循环。
他就要在灵石矿里挖矿挖到死了。
陈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王执事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进屋来,蹲在他面前,压低声音说:
“小陈,我给你争取了一天的时间——明天我会再来。如果你能在明天之前凑齐至少一千灵石,补上最低还款额,我还能帮你把这事压下去。”
他用力拍了拍陈凡的肩膀,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陈凡坐在地上,看着床上那堆灵石——四百八十三个——离一千还差五百一十七个。
一天之内。
他去哪儿弄五百一十七个灵石?
陈凡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太阳从窗外的树梢升到了头顶,又渐渐西斜。
他没有动。
他把自己穿越以来所有的经历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被苏月瑶砍、被姜灵儿毒、被花想容遛、被林清音炸、被云浅浅困、被柳如烟调戏……每一件事都让他负债更多,而不是更少。
他越努力还债,欠得越多。
这就是他的命。
陈凡苦笑了一声。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决定——明天王执事来的时候,他就乖乖跟着去灵石矿。
不挣扎了。
反正也挣扎不动了。
他平静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柄新手铁剑和那块债务玉牌。
他把那柄剑别在腰间,把债务玉牌揣进怀里,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他作为”挖矿预备役”的第一天。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
但他太累了——身体的疲惫加上心理的崩溃,让他在躺下的瞬间就沉入了黑暗。
他甚至没有做梦。
第二天清晨。
陈凡被敲门声叫醒。
他睁开眼睛,看到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斑。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只是王执事——
王执事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执法堂制服的弟子,腰间挂着令牌,表情严肃。
王执事看着陈凡,表情复杂。
“小陈……时间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陈凡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把门带好——这个他住了几个月的小破宿舍,以后大概再也回不来了。
然后他转过身,准备跟着王执事走——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道路尽头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等一下。”
所有人同时转头。
道路尽头,晨雾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素白的长裙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墨发只用一白玉簪随意挽起,面容清冷如霜,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凡身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苏月瑶。
她走到陈凡面前,停下脚步。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移开,落在了王执事身上。
她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他不能去挖矿。”
王执事一愣:”苏师侄,这是执法堂的规定——”
“他还要陪我练剑。”苏月瑶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但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在突破金丹之前,他不能少。”
王执事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又一道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气喘吁吁的喊叫:
“对!他也不能去挖矿!!”
众人再次转头。
姜灵儿正从另一条路上飞奔而来,鹅黄色的裙摆在晨风中翻飞,两个丸子髻上的红发带在空中画出两道弧线。她跑到陈凡面前,弯着腰大口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指着陈凡对王执事说:
“他——他还要帮我试药!我刚炼了一炉新的淬体丹,还没人试过呢!他去挖矿了我的丹怎么办!”
王执事的表情开始变得精彩。
但还没完——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第三个方向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和一种悠然自得的节奏:
“哎呀——这里好热闹呀。”
花想容来了。
她依然穿着那身浅蓝色的长裙,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红彤彤的灵果。她笑盈盈地走过来,站在苏月瑶和姜灵儿中间——三个人的位置,刚好把陈凡挡在了身后。
她看向王执事,歪了歪头,笑容温柔:
“王执事——陈师弟答应今天来灵兽园帮忙喂新到的那批灵狐幼崽的。他要是去挖矿了,那些小灵狐会想他的。”
王执事的嘴角抽了抽。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第四个人又到了——
林清音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叠符纸,气喘吁吁地说:
“我、我也……我的符箓还没测完……”
她站在花想容旁边,声音越说越小,但眼神坚定。
四个内门精英弟子——天玄宗最优秀的那批年轻一代——此刻正排成一排,把陈凡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同时面对着王执事和两个执法堂弟子。
王执事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看着面前这四个气质各异但同样认真的仙子,又看了看她们身后那个一脸懵的陈凡,再看了看身边两个同样懵了的执法堂弟子——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奇妙的沉默。
最后,王执事用一种认命般的语气开口了:
“……你们这意思是——”
苏月瑶:”他不能走。”
姜灵儿:”他不能走!”
花想容(笑盈盈地):”不能走哦~”
林清音(小声但坚定):”不能走……”
王执事沉默了。
他看了看陈凡——那个站在四位仙子身后、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头发乱糟糟、表情像是刚被雷劈过一样的年轻外门弟子——
他忽然很好奇一个问题: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这四位同时出面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