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都少说两句吧。仲康也是替老夫着想,心意是好的。”曹摆摆手,“可这种琢磨计谋的事,往后还是交给手底下的谋士去办吧。你就别跟着这份心了。人嘛,各有所长,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轰!”
许褚大步迈出曹府门。
想起宴席上那些谋士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脸色涨得发紫。
他怒得一拳头砸在廊柱上,石面应声震了一下。”真是气死俺了!”
“连丞相都把俺的话当耳旁风!”
“合着在这些人眼里,俺许褚就是个只会使蛮力的粗人?”
“说!”
“俺这模样,看着真像不会动脑子的人吗?”
越说越火大,顺手揪住身边心腹的衣领,一条粗壮的胳膊勒在对方脖子上,像条大蟒死死缠住。
那下属的脸瞬间就白了,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
他感觉自己要被活活勒断气。
下属费了好大劲,才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
他真想告诉许褚,丞相他们说得一点都没错。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琢磨了一会儿,他换了个说法,安慰道:
“将军何必为这事犯愁。
到底准不准,过上几天看结果不就清楚了。
要是那苏公子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现在笑得越开心,到时候打脸才越疼。”
“有道理!”
“要真是这样,非臊得那帮人没脸见人不可!”
许褚性子直,心思简单,听下属这么一说,立刻阴转晴,咧嘴笑了起来。
下属看他这样,总算松了口气。
两人骑马往回走。
半道上,许褚又想起一事,叮嘱道:
“对了,回头写封信,给元让送过去。”
下属一愣:“啊?给夏侯将军?那边恐怕……”
“哼,信不信是他的事,咱们把话带到,也算尽了心。”
“还有,帮我盯紧前线的动静。
要是博望坡那边真起了大火,立马告诉我,记住了没?”
许褚说完,脸上全是期待。
看他那副兴奋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呢。
也就是许褚。
换成其他人,敢表露出这种表情,传到曹耳朵里,铁定是死罪一条。
只有许褚这种憨直性子,才不会让曹起疑。
下属看在眼里,也拿他没办法。
但许褚的命令,他哪敢不听。
只能老老实实点头应下。
三天后。”将军!将军!出大事了!”
下属急匆匆从外面冲进来。”大事?”
许褚猛地坐直,一把抓住下属的肩膀,激动地问:
“是不是博望坡着火了?”
下属肩膀被他攥得生疼,骨头都快断了。
赶忙解释:
“将军误会了。
夏侯将军的大军,明天才到博望坡呢,怎么会着火?”
“还没到博望坡,那能有什么大事。”
“大惊小怪。”
许褚顿时没了兴致,语气里全是抱怨。”不是这样。”
下属连忙补了一句:
“将军,这几天关于卧龙要在博望坡用火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许昌。
连路边三岁小孩都在念叨,小的这才赶紧来报信。”
“什么?三岁小孩都知道了?”
许褚吃了一惊。
回神过来,许褚心里凉了半截。”连三岁小孩都能看穿的法子,卧龙哪会再用?”
“难不成……真是我想岔了?”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下。
他马上转念一想:“不对,不是我蠢,是苏琛那小子想多了。”
“他长得斯斯文文的,动起手来却能跟我打个平手,肯定也是个动脑子少的主儿。”
“他能识破卧龙的计策?”
“哈哈,不行,我得过去好好笑话笑话他!”
许褚跟苏琛打过不少交道。
俩人性子对路,许褚早就把他当成了兄弟。
想到这里,他立马站起来,火急火燎地往苏琛在许昌的住处跑去。”会不会着火,你急什么,等着看不就得了?”
苏琛家里。
看着急匆匆跑来报信的许褚,苏琛脸上没什么意外,反倒觉得有点可乐,开口提了一句。”一切等明天晚些时候,飞鸽传书回来,自然就清楚了。”
“也是。”
“那就等明天见分晓。要是博望坡没着火,你得好好陪我打一场。你不知道,这几天因为这消息,我在曹营被多少人笑话。”
“哼,我许褚好歹也算懂点兵法。现在好了,人人都说我是个没脑子的莽夫,智商跟三岁小孩差不多。”
许褚双手叉腰,说起这事,又气又委屈。
糜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何必等到明天?现在不是正好?”
苏琛也笑了,起身不再弹琴。
直接抽出了旁边立着、像旗杆一样的方天画戟!
“好好好!”
“来,接我一锤!”
许褚大喜。
一时间博望坡的事全被他丢到脑后。
随手拎起两个铜锤,就冲了过去。
这一打,打得那叫一个痛快。
而苏琛这边,也不光是在陪许褚玩。
有许褚当对手,互相喂招。
他的《天龙戟法》进步飞快。
……
同一时间。
博望坡。
刘备带着诸葛亮、关羽、张飞等人骑马到了这里。
看着博望坡山势险峭,再想到先前探子回报,曹军已经到了三十里外。”夏侯惇十万大军已经压境,军情紧迫啊,不知军师的意思……”
刘备话说到一半,没敢说全。
诸葛亮却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手里扇子轻轻摇着,一语道破。”军情紧迫?”
“我看主公神色,怕不是担心曹大军压境,而是担心亮的计策,能不能行吧?”
刘备笑两声,索性也不装了,把心里那点顾虑全倒了出来。”军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计策,我就是怕,事情总有万一。”
这一仗,刘备等于把超过六成的家底全押在了博望坡。
要是输了,新野城就真的一点翻身的本钱都没了。
他折腾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基业,这赌注实在太大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正常。
诸葛亮一看他这模样,直接笑了。”主公别担心。什么叫万一?在我这儿,只有万无一失,这四个字才配得上!”
“好!好!有军师这句话,我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我得到军师,真是如鱼得水啊!”
“云长、翼德,你们都听见了吧?这仗有军师坐镇,咱们肯定能把曹军打得屁滚尿流!”
刘备越说越激动,扭头就冲跟在后面的关羽和张飞嚷嚷起来。
张飞一听,心里不是滋味,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大哥,如鱼得水,天天如鱼得水。”
“到头来,曹军大军压过来,还不是要咱们这些老兄弟冲在前面拼命?”
他不是真跟诸葛亮过不去。
就是看刘备跟诸葛亮走得那么近,心里头有点发堵。
他那点小心思,刘备哪能看不出来。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诸葛亮的心稳住。
他可不想再出个徐庶被人挖走的事。
所以一听张飞这话,刘备非但没哄他,反而沉下脸,开口就训。”三弟,别胡说八道!行军打仗,哪有军师上阵砍人的?军师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你见过哪个军师比猛将还能打的?”
张飞被大哥这么一吼,也急了,想都没想就把话甩了出来。”谁说没有?有些军师比猛将猛多了!那天新野城外,苏琛一个打俩,你们都忘了?那苏琛,难道不是军师?”
张飞这话,完全没过脑子。
他是无心之言。
可对面几个人听了,脸色全变了。
诸葛亮一想到自己当初当面嘲讽过那位能跟吕布掰手腕的猛人,后背直冒冷汗。
刘备则想到了被抢走的糜夫人,还有那句“你媳妇我替你养着,别惦记”,就觉得头顶绿得发慌。
关羽心里头翻来覆去想的,还是赤兔马丢下他不管,跟着苏琛跑路那档子事。
就这么一句话,三个人全被整破防了。
他们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几乎是同一瞬间,几个人一块儿冲着张飞吼了起来。”三弟,你瞎咧咧啥呢!”
“好端端的,提那个小贼什么?”
张飞这人,虽说莽是莽了点,但也不至于真傻。
他瞅见关羽那张本就枣红的脸,这会儿黑得跟锅底似的,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大对劲。
总算是没再犟嘴,老老实实低头认了错。”大哥,军师,二哥,是我翼德嘴欠了。”
“回头我就去军营,自己领十军棍,当是罚过了!”
可他这人,脾气向来最硬。
嘴上说着认错,心里却不肯服软。
话一撂下,立马打马往军营那边跑。”翼德,你……”
“翼德!”
刘备想叫住他,压拦不住。
急得他又气又无奈,只能扭头冲关羽吩咐道。”云长,你去把你三弟拦住,别让他乱来。就算真要打军棍,也得等这事完了再说。”
“大哥放心。”
关羽拍马追了上去。
刘备转过头,带着歉意朝诸葛亮拱了拱手,“让军师看笑话了。”
诸葛亮摆摆手,“没事。不过张将军这一闹,倒是提醒了我。刚才我还跟主公打包票,说这事准成,现在看来,也不算稳稳当当。”
“捣乱?”
诸葛亮冷笑了一声,“我诸葛亮的谋划,就凭一个看了几本野史的毛头小子,也想看穿?吕布够强了吧,还不是被曹砍了脑袋。就算真有霸王那样的勇猛,也打不赢千军万马。”
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担忧。”我担心的,是新野那些兵。主公别忘了,这些兵以前可一直是交给苏琛那小子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