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3章
“林言,有个活儿给你。”
说这话的人叫黑狐。长隆商会核心圈的执法堂堂主,五十多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两只眼睛永远半睁不睁,像一条晒太阳的蛇在打量猎物。
联络员提前给我发过警告:黑狐在试探你,小心。
我回了三个字:正合适。
黑狐把一份名单推到我面前。
“公司一批走私清单泄露了。我锁定了三个嫌疑人。你给我查,三天之内交人。查不出来——”
他笑了一下。
“你应该知道规矩。”
三个嫌疑人的档案薄得可怜。照片,入职时间,负责板块。我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局。
这三个人我查过长隆内部网络,全是黑狐的嫡系。真要有泄密,黑狐自己早处理了,轮不到我。
这是钓鱼。
把我架到火上烤——查出来,得罪黑狐的人;查不出来,我去填海。
“行。”我合上档案,”给我三间空房,不要窗户,灯我自己装。”
黑狐挑了下眉毛。
三个人被带进了三间不同的小黑屋。我切断了所有光源,只在门缝底下留了一条指甲宽的光线。
这是省厅高级审讯手册里的标准作——剥夺感官,扭曲时间感知。人在完全黑暗中,两小时会感觉像过了八小时。
我每隔两小时随机给其中一间房制造噪音。有时候是金属摩擦声,有时候是开门又关门的脚步声,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门外站一分钟再离开。
十二个小时后,一号房的人开始拍门。
我推门进去。整间屋子漆黑,只有我手里的手电筒照着他的脸。
“兄弟,我跟你说个事。”我蹲下来,语气平淡,”二号刚才招了,说泄密是你的。”
标准的囚徒困境诈术。
一号的瞳孔在手电光下急剧收缩。
“放屁!他才是那个——”一号嘴比脑子快,”他和三号上个月私吞了一批货的回扣,跟泄密没关系!”
“哦?”我把他的话逐字记下来,”回扣的事,说详细点。”
一号全招了。二号和三号在恐惧的催化下,分别供出了对方的烂账,加起来够判好几年。但有一个共同点——名单泄露的路径,跟他们三个对不上。
数据最后一次被访问是在周三下午三点。那个时间段,三个人全在四楼开会,有监控为证。
泄密的人另有其人。
我调了公司所有楼层的监控录像,从周三下午三点开始倒着看。行政楼层,正常。办公区,正常。地下车库——
一个保洁员推着清洁车从车库B区出来,步态频率异常。正常人推车时步幅会因为重心前移而缩短,但他的步幅均匀得不自然,像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刻意模仿普通步态。
步态分析法,法医人类学的基础课。
我查了保洁员的储物柜。一把廉价挂锁,三秒打开。里面有一个加密U盘。
警队技术部门连夜破解。U盘里不仅有长隆的走私名单,还有一份星耀集团的黑料目录——两家公司的数据,在同一个U盘里。
这意味着,这个间谍服务的对象不是星耀,也不是长隆。他服务于一个同时控制两家公司的人。
我的心跳加速了两拍。
第三天期限到了。黑狐坐在会议室等着看我的笑话,烟抽了半包,烟灰缸满得溢出来。
门开了。
他以为我会带着那三个嫌疑人来交差。
我把五花大绑的保洁员和一叠转账记录扔在桌上。
“内鬼找到了。不是你那三个人——他们只是贪,不是间谍。这位才是。潜伏五年的高级商业间谍,周三下午三点在地下车库B区完成数据导出,走的是清洁车底部的暗格。”
黑狐看着证据,烟掉了。
他盯着那个保洁员看了十秒钟,又盯着我看了十秒钟。然后半张脸的皮笑肉不笑全收了起来,站起来,给我鞠了一个标准九十度的躬。
“言哥。”
蛇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敬畏。
“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把U盘收进口袋,”外围太小了,施展不开。”
黑狐沉默了三秒。
“我亲自引荐你进核心商会。”
当晚联络员发来加密信息:得好。但局里有人质疑你在帮黑帮清除异己。龙局顶住了。加快进度。
我回复了一句话:
“再给我时间。这东西比我们想的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