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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4

苏糖回复私信的时候,沈令仪正在公司开周会。

“你好,谢谢喜欢我的画。你想约什么风格?”

沈令仪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会议结束后,她才回复:“人像。我想请你画一幅我先生的肖像,作为结婚纪念礼物。”

发完之后,她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三十三楼的风景很好。这间办公室是她亲自设计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她挑的。墙上的画是她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桌上的摆件是她从本带回来的。

这间办公室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但她的丈夫,正在从这间办公室里,一点一点地把她的东西搬走。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财务系统。她是CEO,所有资金流向她都有权限查看。以前她只管大的方向,具体支出由财务总监审批。

但今天,她把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结果让她后背发凉。

十二笔异常支出,总计三千四百万。名义是“技术研发外包”“市场推广费”“咨询服务费”,但收款方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公司——清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她查了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苏糖。

苏糖。

就是那个女人。

沈令仪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起来一件事。去年年底,顾衍之跟她提过一个建议:把公司的品牌视觉升级外包出去,找一家专业的创意公司。他说那家公司报价合理,质量也不错。

她说“你看着办吧”。

她以为他在为公司省钱。原来他是在为那个女人赚钱。

沈令仪拿起手机,给纪棠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苏糖,清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法人。我要知道她所有的公开信息、社会关系、资产状况。”

“多久?”

“明天。”

“这么急?”

沈令仪看着屏幕上那十二笔支出的汇总表,打了几个字:“三千四百万,两年时间。他不是在养小三,他是在偷。”

纪棠秒回了三个字:“我马上去。”

沈令仪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做的决定。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方总监,我是沈令仪。请把过去三年所有‘咨询服务费’的合同、发票、验收报告,在明天下午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总,这部分业务一直是顾总在审批——”

“我知道。所以我要查。”

又是一阵沉默。

“好的,沈总。”

沈令仪挂了电话。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总监是顾衍之招进公司的。

她发了一条消息给纪棠:“再加一个人。方旭,财务总监。查他。”

5

纪棠查到的信息,比沈令仪预想的要多得多。

苏糖,二十九岁,自由画师,毕业于本地的美术学院。名下有一家公司——清源文化,注册资金一百万,实缴为零。

名下有一笔贷款,三百多万,用于购买城南翠屏苑小区的一套房产——就是18号楼402。

贷款是两年前办的,抵押物是那套房子。但以她的收入,本不可能获批这个额度的贷款。

除非有担保人。

担保人:顾衍之。

“他给她担保买了房。”纪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而且不只是担保。清源文化的十二笔进账,都来自顾衍之审批的公司支出。名义上是‘咨询服务费’,但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实际业务。”

“所以他把公司的钱,转移到了她的公司。”

“对。三千四百万,两年时间。”

沈令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方旭呢?”

“方旭的女儿去年出国留学,学费和生活费一年八十万。以他的工资,负担不起。但他付了。钱从哪里来,还在查。”

“不用查了。”沈令仪说,“方旭一定是拿了回扣。不然他不可能审批通过这十二笔支出。”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他。我要他把所有资料都交上来,如果他交上来的东西没问题,说明他已经把账做平了。如果交不上来,说明他在拖延时间。”

“你判断他会怎么做?”

沈令仪想了想。

“他会拖延时间。然后告诉顾衍之。”

“那你不是打草惊蛇了?”

“我就是故意的。”沈令仪说,“我要看看顾衍之会怎么做。如果他来找我坦白,说明他还知道怕。如果他来找我吵架,说明他已经做好了翻脸的准备。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他就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什么?”

“不在乎我知道了。不在乎我有没有证据。不在乎我会不会跟他离婚。”

纪棠沉默了。

“沈令仪,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一件事。”沈令仪说,“不管他怎么选,我都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她没有回家。她去了一个地方。

翠屏苑。

6

这一次,沈令仪没有犹豫。她直接上楼,敲了402的门。

开门的是那个女人。苏糖。素颜,头发散着,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看到沈令仪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你……你是——”

“沈令仪。顾衍之的妻子。”

苏糖的手攥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认识我。”沈令仪说,“你画过他的侧脸。你不可能不知道他老婆是谁。”

苏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沈令仪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装修很简单,但很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束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窗台上有一幅没画完的水彩画,画的是一棵树。

苏糖倒了杯水,放在沈令仪面前。

“我不会喝你倒的水。”沈令仪说。

苏糖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她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你会来。”她说。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为了他。”

“为了钱。”沈令仪说,“三千四百万。”

苏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是恐惧。

“什么三千四百万?”

“清源文化。顾衍之用公司的钱,给你的公司打了三千四百万。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苏糖的脸白了。

“那家公司……是他帮我注册的。他说是为了方便接。我不知道他往里面打了多少钱,我从来没动过那些钱——”

“你没动过?”

“没有。”苏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的生活开销都是他给我的现金。他说那样……那样方便。”

沈令仪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害怕。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

“你知道他结过婚吗?”

苏糖低下头。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

“你知道他老婆是谁吗?”

沉默。

“我问你,你知道他老婆是谁吗?”

“知道。”苏糖的声音很小,“你是他领导。”

沈令仪愣了一下。

“他跟我说,他是靠你才走到今天的。他说他在你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因为你太强了。他说他在那个家里不是一个丈夫,是一个下属。”

沈令仪没有说话。

“他说他跟你在一起五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被需要过。”苏糖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他终于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

沈令仪站起来。

“我再问你一件事。”

苏糖看着她。

“你知道那些钱是从公司偷的吗?”

苏糖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跟我说那是他赚的钱,是他自己的——”

“他的工资加分红,一年不到五百万。两年一千万。三千四百万,多出来的两千四百万,你觉得是从哪里来的?”

苏糖说不出话了。

沈令仪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苏糖没想到的话。

“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这栋房子,是用他的担保买的。而他的担保,是用公司的钱换来的。如果他出了事,这栋房子保不住。”

苏糖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沈令仪说,“至于你,你自己决定。”

她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苏糖。”

“……嗯?”

“你画的那幅侧脸,画得很好。但他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你没画出来。”

门关上了。

7

走出翠屏苑的时候,沈令仪的手机响了。顾衍之打来的。

她接了。

“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

“翠屏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刚从402出来。”沈令仪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顾衍之说了一句话,沈令仪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跟你不一样。她需要我。”

沈令仪笑了。

“你说得对。她需要你。她需要你给她担保买房,需要你从公司偷钱给她花,需要你每周去陪她五次——因为她自己活不下去。”

“而我,没有你也能活得很好。”

她挂了电话。

车开到半路,她又接到了纪棠的电话。

“方旭那边有结果了。”

“说。”

“他交上来的合同全是伪造的。验收报告也是。他把所有的账都做平了,但他的个人账户里多出了两百万。两年前开始,每个月固定进账八万。”

“谁给他的?”

“一个叫‘清源文化’的公司。苏糖的公司。”

沈令仪握紧了方向盘。

“苏糖不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

“我刚从她那里出来。她连那三千四百万的存在都不知道,她不可能给方旭打钱。”

“那就是顾衍之。他用苏糖的公司做幌子,给方旭打回扣,让方旭审批通过那些虚假合同。”

“对。”

“现在怎么办?”

沈令仪把车停在路边。

“下周一的董事会,我会提出两个议案。第一,启动内部审计,调查公司资金异常流动。第二,暂停顾衍之的一切职务。”

“他会不会提前知道?”

“方旭会告诉他。然后他会来找我。”

“你准备好了吗?”

沈令仪看着前方无尽的路。

“我准备了两年。”

8

顾衍之没有等到第二天。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比平时早了三个小时。

沈令仪在厨房做饭。她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裙,锅里炖着排骨汤。

顾衍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很久。

“你今天去翠屏苑了。”

“嗯。”

“你跟她说了什么?”

“说了你从公司偷了三千四百万。”

顾衍之的手攥紧了门框。

“那不是偷。”

“那是什么?”

“那是公司的正常支出——我跟她签了合同,她提供了服务——”

“你跟她签的合同是伪造的。验收报告也是伪造的。你给方旭打了回扣,让他审批通过。两年,三千四百万。”

顾衍之的脸白了。

“你怎么知道方旭——”

“我是CEO。”沈令仪关小火,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你能瞒过我?”

顾衍之的嘴唇在发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个月前。从第一张超市发票开始。”

“你一直在查我?”

“对。”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

顾衍之忽然笑了。笑声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沈令仪,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让我害怕的人。”

沈令仪看着他。

“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永远都是对的。你永远知道什么是对的,然后你永远会做对的事。你从来不犯错,从来不犹豫,从来不后悔。”

“跟你在一起五年,我没有一天觉得自己配得上你。”

他的眼眶红了。

“苏糖什么都比不上你。但她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不是你的下属。”

沈令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顾衍之,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

顾衍之看着她。

“不是从那张发票开始的。”沈令仪说,“是从你不再跟我吵架开始的。”

顾衍之愣住了。

“我们结婚前两年,你还会跟我吵。你会说我太强势,说你在我面前没有存在感。那时候我以为你在抱怨,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你还在乎。”

“后来你不吵了。你开始说‘好’‘听你的’‘你决定’。我以为你成熟了。其实你只是不在乎了。”

她关掉火,解下围裙,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

“签字吧。”

顾衍之低头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书。

他的手在抖。

“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从公司偷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可以还——”

“三千四百万,你拿什么还?你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两千万。你拿什么还?”

顾衍之说不出话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沈令仪说,“第一,签离婚协议,放弃所有财产主张。公司的事,我只追究民事责任,不报案。第二,你不签,我们法庭见。到时候你不仅要赔钱,还要坐牢。”

顾衍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让我净身出户?”

“你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沈令仪的声音很平静,“你的股份是我给的,你的职位是我给的,你的房子是我买的,你的车是公司配的。你所有的东西,都是从我这里拿的。现在我只是拿回来。”

顾衍之拿起笔。

他的手在抖,但他签了。

沈令仪拿过协议书,检查了一下签名,放进抽屉里。

“那三千四百万,我会从你的股权分红里扣。不够的部分,你需要写欠条。”

“好。”

“从明天起,你不用来公司了。”

“好。”

沈令仪转身回到厨房,把排骨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你要不要喝一碗?”

顾衍之看着她,眼眶红了。

“沈令仪,你恨我吗?”

沈令仪喝了一口汤,想了想。

“不恨。恨你需要力气。我不想再为你花任何力气了。”

顾衍之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令仪放下碗。

汤还是热的。

但对面那个位置,已经凉了。

9

星期一,董事会。

沈令仪到得比所有人都早。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顾衍之担保苏糖购房的贷款合同。第二份:方旭个人账户异常进账的银行流水。第三份:顾衍之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董事们陆续到场。看到沈令仪的表情,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顾衍之最后一个进来。他的眼睛很红,西装皱了,领带系歪了。他在沈令仪左手边坐下来。

“人到齐了。”沈令仪说,“今天董事会有两项议程。”

她把三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第一,公司副总顾衍之涉嫌职务侵占,金额三千四百万元。这是初步证据。第二,财务总监方旭涉嫌收受回扣、协助伪造合同,金额两百万元。这也是初步证据。”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顾衍之的脸从白变青,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沈令仪。

“沈令仪,你一定要这样吗?”

沈令仪看着他。

“你一定要把我上绝路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是你把自己上绝路的。”

顾衍之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保姆吗?这些年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要审批、要过目、要点头。我在这个家连保姆都不如——保姆还有下班时间,我连下班都没有。”

沈令仪没有说话。

“你说你爱我,但你从来没让我觉得我被需要过。你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

“够了。”沈令仪打断他。

她站起来,和他平视。

“你说你是保姆。好,那我告诉你——保姆不会从主人家里偷三千四百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已经委托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进行独立审计。如果查实,公司将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追究相关人员的民事赔偿责任。”

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董事。

“现在,请各位董事对‘暂停顾衍之、方旭一切职务’的议案进行投票。”

投票结果:五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

“决议通过。从今天起,暂停顾衍之的一切职务。”

顾衍之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没有再说话。

10

审计结果出来的那天,沈令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

三千四百万的窟窿,追回来的不到一千万。剩下的两千四百万,一部分被顾衍之转走了,一部分被挥霍了,还有一部分——消失在那些伪造的合同和发票里,本查不到去向。

消息走漏了。

人开始恐慌,伙伴开始观望,银行开始催贷。股价像跳楼一样往下掉,三天之内蒸发了六十亿。

董事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沈总,公司还能撑多久?”有人问。

沈令仪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三个月。”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纪棠。

“帮我联系破产清算的律师。”

“你确定?”

“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但钱是从我眼皮底下被偷走的。我有责任。”

“这不是你的错。”

“是不是我的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要没了。”

她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灯全关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的大楼是暗的。

手机亮了。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沈女士,您好。我是阳光助学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顾衍之先生以您的名义捐赠的一千二百万元,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意愿,全部用于资助贫困女童入学。第一批受助学生名单已经出来了,需要将感谢信寄到您的地址吗?”

沈令仪看着那条短信,很久没有动。

一千二百万。

他偷了公司的钱,用她的名义捐了。

她的公司要没了。

而那些女孩,可以上学了。

她不知道应该恨他,还是应该感谢他。

她只知道,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11

两个月后,公司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沈令仪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她把钥匙交给物业,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她奋斗了十年的楼。

三十三楼的灯灭了。

纪棠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你后悔吗?”纪棠终于问。

沈令仪想了想。

“后悔没有早点发现。”

“不是。我是说——你后悔把他送进去吗?”

沈令仪沉默了很久。

“他偷了公司的钱,我发现了,公司没了。这不是我后悔不后悔的问题,这是他自己选的。”

她转身上了车。

车开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趴在方向盘上。

她没有哭。但她觉得口有什么东西碎了。

手机又亮了。还是那个基金会号码。

“沈女士,今天是您的生。顾先生在我们基金会留下的捐赠信息里,备注了您的生。他说,希望我们每年这一天,都跟您说一声生快乐。”

沈令仪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他的名义捐了钱。

但她的公司没了。

他用她的名义捐了钱。

但他的人进去了。

他们两个人,把彼此毁了。

12

半年后。

沈令仪在一家小公司上班。职位是技术顾问,工资是以前的十分之一。办公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楼,窗外是另一栋老写字楼。

她租了一间小公寓,养了一只猫,每天挤地铁上下班。

纪棠来看她,带了一束雏菊。

“你还记得苏糖吗?”纪棠说。

“记得。”

“她也还钱了。卖了房子,凑了三百万,打到了公司的清算账户上。”

沈令仪愣了一下。

“她没必要这样。”

“她说她知道。但她觉得欠你的。”

沈令仪看着那束雏菊,沉默了很久。

“她人呢?”

“在云南。开了一家民宿。她说如果你路过,可以去住,免费。”

沈令仪笑了一下。

“替我跟她说谢谢。”

纪棠走了之后,沈令仪一个人坐在公寓的窗前。

猫趴在她腿上,呼噜呼噜地叫。

她打开手机,翻到顾衍之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年前他发的“对不起”。

她没有删,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抱起猫,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座城市很大,她的公寓很小。

但她忽然觉得,小一点也挺好的。

小到装不下太多回忆,小到只够放一张床、一只猫、一个自己。

手机又亮了。

一条短信。

“沈阿姨,我是林小溪。您资助的第一批学生。我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名。谢谢您让我可以上学。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令仪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这一次,没有眼泪。

她回复了。

“好好学习。我等你的好消息。”

窗外,天快黑了。

她站起来,打开灯,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煮好了,她端到窗前,慢慢地吃。

咸淡刚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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