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处理。
处理。
她用了“处理”这个词。
像在说一件麻烦事。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我笑了一下,跟李婶说了句“知道了”,上楼去了。
到家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用过的号码。
陈浩的妈。张淑芬。
我存的备注是“亲家母”。
我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了。
“喂?哪位?”
“亲家母,我是玉兰。”
“哦——玉兰啊。”她的语气从警惕变成了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东西。“什么事?”
“听说亲家公手术了?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还行,刚转到普通病房,人还有点虚。”
“那就好。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以后每个月给思涵和陈浩转钱的事,我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停了?为什么?”
“自己身体也不好,需要留点钱看病。”
“哦……”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我说不上来。像是在盘算。“那确实,身体要紧。你那个是什么毛病来着?胆——”
“胆囊炎。”
“哦对对对。那你好好养着。钱的事不急,孩子们会想办法的。”
她说得很得体。但我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挂了电话不出二十分钟,她就会给陈浩打电话。然后陈浩会告诉思涵。然后思涵会——
果然。
十八分钟后,思涵的电话打来了。
“妈,你给我婆婆打电话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是气的。
第八章 老同事伸出援手
“你问我为什么给你婆婆打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声音很平。“因为你不接我的话,我直接跟她说,省得中间传来传去走了样。”
“妈!这是我们家的事,你怎么能直接打给她?你知道她会怎么想吗?”
“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你在施压!觉得你故意给我们难堪!”
“我只是告诉她我钱了。这叫施压?”
思涵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我听见了那个声音,长长的,带着尾巴的,是她从小到大每次快要发火又硬忍住的那种。
“妈,你到底要什么?你是不是就想让我难看?”
“思涵,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你知不知道我婆婆刚才怎么跟我说的?她说’你妈是不是觉得咱们家亏待她了’。妈,你让我怎么回这个话?”
“那她觉得呢?你们家有没有亏待我?”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她最终说了这句。声音低下去了,不是气消了,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失望。她对我失望了。
我的女儿,对我失望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养了一个孩子三十年,从擦鼻涕到送她出嫁,从来都是你对她失望、你担心她、你迁就她。突然有一天她反过来对你失望了。她觉得你不懂事了,你不讲理了,你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妈了。
“思涵,”我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她没回答。
“我以前是不是什么都不计较?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不来看我我也不说,你在婚礼上只给我四个字我也笑着坐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