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赵凯一眼。
方脸，浓眉，左边太阳有颗黑痣。说话时喜欢推眼镜，推完还要用食指在鼻梁上蹭一下。
上周二。
晚上九点十三分。
国贸到望京。
预估费用47元，实际收费52，因为堵在四环多绕了一段。
他坐在我后座，安全带没系，打了四十分钟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他老婆，说加班。
第二个电话打给猎头，聊跳槽。
第三个电话打给一个叫”老方”的人，骂了二十分钟公司的技术架构，原话是——
“这破系统就是一坨翔，谁接手谁倒霉。”
还说——
“周建国那个秃头老登，天天画大饼，期权到现在一股没兑现。”
周建国。
鼎盛科技CEO。
就在这栋楼的20层。
当然，这些我现在不说。
还不到时候。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回答技术问题。
中规中矩。
不出彩，也不犯错。
讲了些分布式事务的处理方案，提了Saga模式和TCC模型，说了几个踩过的坑。
赵凯的眼神逐渐涣散。
他推了一下眼镜，食指在鼻梁上蹭了蹭。
“就这？”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
“林先生，恕我直言，你的回答基本停留在理论层面。三个月不碰代码，手感会退化，这你应该清楚。”
他看了李萍一眼。
李萍会意，在本子上又写了点什么。
我余光扫到两个字——”待定”。
不。
是”不推荐”。
赵凯接着说：”你的简历上写的经验是不错，但——”
“赵总。”
我打断他。
“你们公司目前主营业务是企业级SaaS，核心产品线是’鼎云’系列，对吧？”
李萍抬头。
“对。”
“你们的主要竞品是青云数科和星辰软件。目前在华北区的市场占有率大概23%，低于青云的31%，略高于星辰的18%。”
李萍的笔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她没捡。
赵凯的手臂从前放了下来。
张磊的镜片后面，瞳孔缩了一下。
“去年第四季度，你们丢了两个大客户。一个是中石化旗下的子公司，被青云用低价策略抢走的，报价比你们低12个点。另一个是某央企的数字化转型，星辰用深度定制方案拿下的，他们的方案负责人叫……”
我想了想。
“方旭东。”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空调的问题。
赵凯的脸色变了。
从”面试官的不耐烦”变成了”被人扒了底裤的惊恐”。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看着他。
“赵总，您上周二晚上打车，国贸到望京，还记得吗？”
赵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
【第二章】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被裁那天是周五。
下午两点半，主管把我叫进小会议室，桌上摆着一份离职协议和一杯没人喝的矿泉水。
他说了十分钟。
大意就是，公司业务调整，优化人员结构，你很优秀但是没办法，经济环境不好，希望你理解。
每一句话都很温柔。
温柔到我想把那杯矿泉水扣他脸上。
但我没有。
三十岁的人了，要体面。
签字，握手，收拾工位。
装私人物品的纸箱不大，一个键盘，一个马克杯，一盆多肉，三包没拆的卫龙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