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
他弯下腰,把鞋轻轻放在霍令仪轮椅前的踏板上。
“送你的。”他说,”新婚礼物。”
整个正堂安静了。
霍令仪看着那双跑鞋,瞳孔微缩。
周丽华第一个炸了:”你什么意思?!大小姐病成这样,你送一双跑鞋?你是来冲喜的还是来找茬的?!”
几个旁支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小子脑子有问题吧?”
“谁家冲喜送跑鞋的?这不是咒人家跑路吗?”
“不会是个傻子吧……”
管家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只有霍崇山没说话,眯着眼看着祁衍。
祁衍直起腰,面对满屋子的质疑目光,笑了。
笑容温和、坦然、无辜。
“我听说,运动有助于身体恢复。”
他低头看着霍令仪。
“等你好起来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只有她能听清。
“我陪你跑。”
霍令仪抬起眼。
在那双十六岁少年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无知。
不是天真。
是一种……
知道答案的人,看着还在演戏的人时,才会有的笃定。
她的手指在毛毯下不自觉收紧了。
这个人……
不对劲。
—
【第三章】
婚礼仪式很简单。
不是什么盛大的宴席,没有宾客满座,没有鞭炮齐鸣。
毕竟是”冲喜”,不是迎亲。
说白了,就是找个活人来给”将死之人”挡灾的。
祁衍全程配合——磕头、敬茶、交换信物。
霍令仪坐在轮椅上,由丫鬟推着完成了全部流程,自始至终没看他第二眼。
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上辈子他磕头时哭了。
这辈子他磕头时在想:这块砖挺硬,晚上得找个软点的枕头。
仪式结束。
佣人把祁衍领到了东厢的一间屋子。
不大。
十来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和上辈子一样——冲喜新郎不配住主屋,新婚夜也不可能和大小姐同房。
“大小姐身体虚弱,不宜打扰。”管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交代,”晚间十点前,大小姐需要服药,你负责送去。其余时间,不得擅自进入大小姐房间。”
“好。”祁衍答得脆。
管家等了两秒,似乎在等他问”为什么”或者哭一场。
什么都没等到。
他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门关上。
祁衍在单人床上坐下来,床垫很硬,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他深呼吸。
吐气。
然后——
仰面躺倒,双手枕在脑后。
盯着天花板那片发霉的水渍。
【好。】
他在心里盘算。
【上辈子,我在这张床上失眠了整整一年。每天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担心霍令仪的病情恶化,担心被赶出去。】
【像条摇尾巴的狗。】
【这辈子……】
他翻了个身。
【老子要让他们摇。】
晚上九点五十。
祁衍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站在霍令仪房间门口。
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祁衍推门而入。
霍令仪的房间是东厢最大的一间,几乎是祁衍房间的五倍。紫檀木的家具,落地的薄纱帷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熏炉里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