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看着自己脱皮的鞋尖。
“姐姐工资三千多,我卖红绳,够我们吃饭。”
“妈妈住院的时候,我每个月去看她一次,公交车要坐三个小时。”
“后来她不让我去了,说看到我瘦了她会难受。”
“再后来姐姐接到电话,说妈妈走了。”
我的声音平平的。
爸爸听完,转过身,弯着腰呕了一下。
他没有吐出东西,只是弯在那里喘气。
好一会儿之后他直起腰来,擦了把脸。
“我去查清楚。”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给你妈一个交代。”
他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车门响了一下,引擎声隔了很久才响。
姐姐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念念,别怕。”
我没在怕。
我在想:爸爸说给妈妈交代,可是妈妈已经不在了。
什么交代都晚了。
13. 迟来的证据
又过了三天,爸爸没有出现。
我以为他又把这件事忘了,就像他忘了我每一个生一样。
但第四天早上,姐姐接到一个电话。
挂了之后她看着我,犹豫了很久。
“念念,你爸爸去了那家精神病院。”
“他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调了所有的档案记录。”
“院长说,他看完病历之后,把院长办公室的桌子掀了。”
我没什么表情。
“然后呢?”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是谁交代你们这样对待她的?”
“院长怎么说?”
姐姐沉默了一会。
“院长说是陈曼。每个月打电话来交代,不许给宋瑶好的食物,不许让她休息,不许让外人探视。”
“还有,宋瑶的医药费,三年只交了第一个月。后面再也没有交过。”
我把手里在编的红绳放下来。
三年只交了第一个月。
那妈妈后来两年多没有吃过药,没有打过针,生了病就那么硬扛着。
直到扛不住了。
“念念?”
“我知道了。”
我重新拿起红绳,继续编。
那天下午,爸爸来了。
他没有敲门,站在门口等姐姐开的门。
进来之后,他看了看这个四十平米的小屋子,看了看掉皮的墙、生锈的铁窗、我和姐姐挤在一起睡的小床。
他什么都没说。
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这是精神病院的全部记录。入院申请人是我,但后续所有安排,都是陈曼在对接。”
“银行流水我也查了。八千万到账当天,就被转到了另一个户名的账户。那个户名,是陈曼母亲。”
姐姐接过档案袋,一页一页翻着。
“你现在信了?”
爸爸看着我。
我坐在窗台上编红绳,没看他。
“念念。”
“嗯。”
“爸爸对不起你。”
我手里的红绳打了个结,拆开,重新编。
“你应该对不起妈妈。”
14. 封口费
爸爸走了之后,我问姐姐。
“他会怎么做?”
姐姐摇摇头:”不知道。”
“他会不会去找陈阿姨?”
“可能会。”
我想了想:”如果她知道爸爸查到了,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姐姐把我搂过来:”不会的,姐姐在呢。”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不是怕陈阿姨,是怕她真的去动妈妈的坟。
第二天一早,我跟姐姐说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