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顿乐子,本王收了。」
一件外袍兜头盖在我身上。
厚重的织锦,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我裹着他的衣裳,浑身还在抖。
岸上已经彻底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盯着这艘船,盯着我,像是见了鬼。
顾修齐的脸色,我隔着半个湖都能看清。
白的。
沈婉柔躲在他身后,攥着帕子的手背上青筋突起。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
冷得厉害。
但腔里有一团东西在烧。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已经是顾修齐的妾了。
这辈子,他连我的手指头都碰不着。
当晚我被送回了安国公府。
不是摄政王送的。他的船开走之后,长公主派了两个婆子把我捞回去晾,再用一顶小轿抬回顾家。
一路上没人跟我说话。
抬轿的婆子脚步很急,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轿子在后角门停了。
不是正门。
我掀开帘子往外看。
青竹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是我从小带大的丫鬟,跟我一起住进安国公府,五年来唯一没变过心的人。
「姑娘。」她扶住我的胳膊,手在抖。
声音压得极低:「大夫人在正堂等着,脸色很不好。」
我知道。
正堂的灯火亮着。
大夫人周氏坐在主位上,脸沉得能滴水。
她是安国公的正妻,顾修齐的母亲。
当年我父亲出事后,是她开口说愿意收养我和沈婉柔。
外人都夸她仁善。
只有住进这个府里的人才知道,她眼里的仁善是有价码的。
我进门的时候,沈婉柔已经坐在一旁了。
换了身净衣裳,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姐姐,你没事吧?我担心了一晚上。」
我看了她一眼。
没答。
周氏的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
「沈清欢。」
她没叫我姑娘,没叫我清欢。直呼全名。
「你今天在赏花宴上做了什么好事,自己说。」
我站在堂下。头发还没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青石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回大夫人,我落了水。」
「落水?」周氏声音高了一截。「你落水,轮得到你去扒摄政王的船?整个京城的体面人家都在看着,你让安国公府的脸往哪里搁?」
沈婉柔轻轻拉了拉周氏的袖子。
「母亲别气了。姐姐也是吓坏了,落水的人哪里分得清方向。」
好一句「分不清方向」。
轻飘飘一句话,把我扒着摄政王的船定性成了慌不择路的丑态。
不是主动求救,是落水发昏。
不是有胆量,是丢人现眼。
周氏的眉头拧得更紧。
「从今起,禁足。没有我的话,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赏花宴的事若传出去半个字,我拿你身边的人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