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本不难猜。
全营三千人,什么时候冒出过一个”不可怠慢不可过问”的人?就那个伙头兵。
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军营。
沈霁去打水,打水的士兵把扁担让给他。沈霁去马棚路过,喂马的兵卒冲他行礼。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安静下来,等他走过去再重新开口。
陆小六跟在他后面,一脸与有荣焉。
沈霁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生不如死。
晚饭时分,他硬着头皮回伙房想帮忙做饭。王大勺说什么都不让他碰灶台,把他按在角落里,端了一碗专门给他开的小灶。白米饭,两个荤菜,一碟子咸菜。
三年来他在伙房吃的都是杂粮粥配萝卜,今天第一次吃上了白米饭。
他端着碗坐在灶台边上,看着伙房里几个人忙前忙后给三千兵卒备晚饭,忽然觉得手里这碗饭有点烫嘴。
“我帮你们烧火吧。”他站起来。
“不用不用。”王大勺连连摆手,”沈兄弟你坐着就行。”
“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也不用。”王大勺挤出一个笑,”万一让刘参事知道我们使唤你烧火,我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沈霁拿着碗站在那里,突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憋闷。
他发现了一件残酷的事情——他在这个军营里唯一的价值就是烧火做饭。现在连这个价值都被剥夺了,他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能做的人。
所有人敬畏他、小心他、讨好他,但没有人需要他。
他端着碗走出伙房,迎面撞上关彪。
副将双手抱在前,斜靠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着沈霁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吃好了?”关彪的语气不像是在问候,更像是在嘲讽。
沈霁点点头,想绕过他。
关彪侧身让了半步,又不让完,堵住了一半的路。
“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关彪压低声音,”你到底会什么?”
沈霁停下脚步,想了想,非常诚实地回答:”烧火做饭。”
关彪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意。
“行。我倒要看看,一个只会烧火做饭的人,能在这位子上坐多久。”
说完他转身走了,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咔咔作响。
沈霁抱着碗站在伙房门口,夜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白米饭。
白米饭好吃吗?好吃的。但不是他该吃的。他该吃的是杂粮粥配萝卜,那才是伙头兵的待遇。
他端着碗回了营帐,一口一口把饭吃完。洗了碗,把铁锅从床底下拿出来,开始准备今晚的巡营任务。
门帘外面,陆小六的声音传进来:”沈大哥,将军说了,你今晚巡营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我给你开了路条,哨卡都打过招呼,不会拦你。”
沈霁抱着锅愣了一会儿。
以前他半夜抱锅巡营,最怕的就是被哨卡拦住盘问。现在连这个障碍都被扫清了。
他应该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他推开门帘走出去,北疆的夜风冷得割脸。
抱着铁锅沿着军营外围走第一圈的时候,他发现沿途的哨卡士兵全部面朝外站着,背对着他,像是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
没人看他。没人拦他。没人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