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瑟的绣工确实一流。
配色大胆、针法老辣、丝线收得净利落。
但夏夏那幅多了一样东西。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也许是她五岁起就藏在针脚里的某种东西。
盯着两幅绣看了很久,我叹了口气。
方锦瑟说三天。
她说到做到。
9
第二天一早,绣坊门口来了两个穿制服的人。
手里拿着表格,说要做消防安全检查。
我把店里翻了个底朝天给他们看。
灭火器在有效期内,电线全换过,通道没堵。
可他们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个多钟头,最后列了张整改单。
“这面承重墙开了窗,不符合规范。”
“绣房里的灯具距离布料太近,存在隐患。”
“限期一周内整改,否则停业。”
我看着那张单子,气得手都在抖。
这面窗户开了十几年了,以前从没人说过不合规。
绣房的灯离绣架有半米远,怎么就隐患了。
分明是有人打了招呼。
中午,房东来了。
一脸为难地坐在我对面搓手。
“老沈啊,不是我为难你。有人出了三倍的价要租这个铺面。”
“合同下个月到期,我确实没法续了。”
我问他是谁出的价。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了三个字。
“华锦阁。”
果然。
在椅背上,看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
方锦瑟当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扔掉,走一间小绣坊对她来说,跟碾死只蚂蚁没区别。
放学后夏夏照例钻进绣房。
我没告诉她消防检查和房东的事。
她坐在绣架前,专心绣一幅新的牡丹。
针脚比昨天更细更密。
我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这孩子身上有一股劲,像拧紧的丝线,怎么拽都断不了。
晚上关了店门,我翻出合同仔细看了一遍。
还有二十三天到期。
二十三天。
我得想办法。
10
第三天,我正在绣坊里理丝线。
门被推开了。
进来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件半旧的夹克。
手里提着个布袋子,往柜台上一放。
“老沈,听说你们这被人欺负了?”
是隔壁开裱画店的老吴。
我苦笑。
“消息传得挺快。”
老吴拉了张凳子坐下。
“何止我知道,整条街都知道了。”
“昨天华锦阁的人挨家挨户打过招呼,说以后谁给你介绍生意,就别想在这条街混了。”
我愣了。
方锦瑟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老吴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老式茶杯,倒了杯我桌上的白开水。
“你别怕,这条街上的老商户,没几个买她的账。”
“做生意靠的是手艺和人品,不是靠钱砸。”
话音刚落,外面又进来两个人。
开文具店的赵姐和卖早点的胖子张哥。
赵姐把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搁。
“给你带了几个包子,别饿着肚子跟人斗。”
张哥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靠。
“老沈,你把你闺女绣的东西发到网上去啊。我侄女玩那个什么抖音,一天到晚刷,说不定能火。”
我摇了摇头。
“夏夏才十三,我不想让她抛头露面。”
张哥挠挠头。
“那你拍绣的过程呗,不用露脸。就拍那个针穿过布的画面,保证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