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被灌了半碗。
不到一炷香，她捂着肚子弯下腰。
血从她裤脚流到地上。
我吓得去喊桂婆。
白芹拦住我。
“别乱跑，郎中已经去请了。”
我咬她的手。
她尖叫一声，抬手要打我。
桂平从墙外翻进来，推开她。
“让开。”
他抱起我妈往外跑。
我爸追出来，骂他拐人。
桂平回头吼：“她再不看郎中，会死。”
那是他第一次当着我爸的面顶撞。
郎中没能保住孩子。
我妈醒来后，看着屋顶问：“阿鱼呢？”
我扑到床边。
她摸到我手腕上的红线还在，才闭了闭眼。
我问：“妈，是不是白芹害你？”
她说：“不是她一个人。”
桂平站在门口，低声说：“婶子，祠堂那张账页，我看见了。”
我妈立刻看向他。
“你看见多少？”
“桥洞，红鞋，二十七两银。”
我妈撑着要坐起来。
桂婆按住她。
“你现在别动。”
桂平咬牙。
“秦万生当年不是捞东西发财。他是趁大水害了人，对不对？”
屋里没人说话。
我听不懂，只记住了二十七两银。
当天夜里，白芹哭着来郎中家。
她跪在我爸面前。
“秦哥，我肚子疼。是不是嫂子在祠堂求了什么？”
我爸立刻把我妈从病床上拖下来。
“你害她？”
我妈站不稳，桂婆扶着她。
“我刚失了孩子。”
“所以你就见不得别人有。”
“秦万生，你把那碗汤拿去查。”
白芹哭声一停。
我爸也停了。
我妈看着他。
“你不敢查？”
白芹抓住我爸的袖子。
“秦哥，我怕。”
我爸一脚踢翻药炉。
“查什么查？你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怪谁？”
我妈被火星烫到脚背，仍盯着他。
“那碗汤不是白芹端来的，是你让她端的。”
我爸的脸沉下去。
我妈说：“你怕我生出儿子，分了你的船队。你也怕白芹生的不是儿子。所以你谁都不想留。”
白芹愣住。
“秦哥，她胡说的，对不对？”
我爸给了她一巴掌。
“闭嘴。”
那一巴掌把白芹打清醒了。
她捂着脸，看我爸的眼神第一次不是讨好。
我爸拖着我妈往外走。
“回家。”
桂平拦住门。
“婶子不能回去。”
我爸笑了。
“桂平，你娘的药钱还欠着吧？妹明年要说亲吧？你敢拦我，整个青石镇没有一条船敢用你。”
桂平的手慢慢放下。
我妈被带走时，白芹站在墙边，看着地上那碗没喝完的鸡汤。
她的脚尖动了动，最后没开口。
我爸开始找那张旧账页。
他把祠堂翻了一遍，把我妈的箱子砸了，把桂婆家药柜也掀了。
桂婆指着他骂。
“你就不怕夜里有人站你床头？”
我爸掐着她脖子。
“老东西，你再提一句河娘娘，我让你孙子下河捞不到尸首。”
桂平冲上来，被两个船工按住。
我妈站在人群里，突然说：“账页在我这里。”
所有人都看她。
我爸松开桂婆。
“拿出来。”
“你先放了桂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