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了,压低声音。
“裴姑娘,实不相瞒。”
“我家那个纨绔得很,打小请了八个夫子,被他气走了七个,最后一个被他扔进了池塘。”
“我管不住,他爹远在北疆也管不住。”
“你若能治得了他——”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打死就行。”
我愣住了。
是真愣住了。
这辈子头一回有人跟我说:你可以打我儿子,别打死就行。
“侯夫人……”
“三媒六聘,聘礼翻倍,一切按最高规格来。”霍夫人把一份礼单推到我面前,”裴姑娘若觉得不够,只管开口。”
我低头看了一眼。
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宅邸三处,珠宝首饰两箱。
“侯夫人诚意倒是足。”
“只要你能镇住他。”
我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我对嫁人没什么兴趣。
但镇北侯府的门楣不低,嫁过去不算辱没了我裴家。
而且……
镇住一个纨绔?
这事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我扯了扯嘴角:”让我想想。”
霍夫人走后,我娘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你嫁不嫁?”
“嫁。”
“你怎么说嫁就嫁了?!前天程家来说亲你都不肯!”
“程家那个手无缚鸡之力,我怕一巴掌打死了赔不起。沈彦昭好歹能扛两拳,打着有手感。”
我娘:”……”
她深呼一口气:”裴锦棠,我警告你,嫁过去好好过子!别真把人打死了!”
我摆摆手:”放心吧娘,我有分寸。”
三后,镇北侯府正式下聘。
消息传遍京城的速度比长了翅膀还快。
当天下午,我就收到了十几张帖子。
全是京城各家女眷以各种借口想来”探望”我的。
说白了,就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了吗?裴家那个悍女要嫁沈家世子了!”
“一个泼辣无度的恶女,一个浪荡不堪的纨绔,倒也般配。”
“我看哪,不出三月必被休。”
“三月?我赌一个月。”
这些话,我的丫鬟桃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我耳朵里。
我坐在榻上,拿着一颗蜜饯往嘴里丢。
“让他们说。”
桃枝气得跺脚:”小姐!她们分明是瞧不起您!”
“瞧不起就瞧不起,关我什么事。”
我翻了个身,枕着胳膊闭上眼。
“等嫁过去,打得那纨绔服服帖帖的,看她们还有什么话说。”
大婚定在三月十六。
子近了,裴国公府上下忙成一团。
而我——
在后院跟木桩练了一下午的拳。
大婚前一天夜里,我爹来找我。
裴国公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外伐决断,在家基本不怎么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明天就嫁了。”
“嗯。”
“沈家那小子若敢欺负你……”
“爹,”我打断他,”能欺负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他沉默半晌,嘴角动了动。
“好。”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若过得不顺心,随时回来。爹的府门永远为你开着。”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但也就一瞬间。
“知道了。”
——
大婚当,鞭炮震天。
十里红妆,从裴国公府一路铺到镇北侯府。
花轿颠簸,我坐在里头,手里攥着盖头底下的一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