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气就得救。”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我是大夫。”
“看见有人要死,就得伸手。”
他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桀骜的、散漫的、带着气的笑。
是一种很浅很淡的笑。
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合起来。
“……你这个人。”
他摇了摇头。
“怎么跟贺瑶一点都不像。”
“本来就不像。”
我绕过他,往凝霜院走。
“她是她,我是我。”
身后,月光铺了满地。
他站在竹林前,看着我的背影,好半天没动。
春雀后来偷偷跟我说,少爷那天晚上在竹林前站了小半个时辰,茶都凉透了还端在手里。
我没当回事。
这人本来就爱发呆。
在断情崖上发着烧的时候也是,抓着我的手腕不放,嘴里念叨的全是”别走”。
不过那时候他念的名字是贺瑶。
现在——
算了,不想了。
—
【第六章】
仁安堂的事在临川城传开了。
传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霍家少夫人要坐堂仁安堂”——这句话像长了翅膀,两天之内飞遍了半个城。
议论声也跟着来了。
“霍家少夫人?就是那个替嫁的?一个庶出女儿,凭什么坐堂仁安堂?”
“听说连正经师父都没有,全靠自学,这不是胡闹吗?”
“呵,怕是仗着霍家的势罢了。”
这些话,我是从街上听来的。
那天我去仁安堂熟悉环境,路过茶楼的时候,二楼窗户开着,几个夫人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字字清晰。
我脚步不停,面色不变,径直往前走。
春雀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这些人!简直——少夫人,我去跟她们理论!”
“不用。”
“嘴长在别人脸上,堵不住。”
“用本事堵。”
到了仁安堂,前任坐堂大夫赵老先生留下的药柜还没撤走。我在药柜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银针。
一整套银针,从粗到细,排列整齐。
我拿起最细的一,捻了捻。
手感很好。
推开后堂的门,阳光洒进来,照在满墙的医书上。
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地盘了。
我正在整理药柜的时候,前面的伙计跑进来,脸色不太好:”少夫人,外面来了个人,说要找你看病。”
“看病就看,什么脸色。”
“是……贺二小姐带来的。”
我的手一顿。
贺瑶?
她搞什么?
走到前堂一看——
贺瑶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衣裙,笑盈盈的。
她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蜡黄,一看就是久病之人。
男人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打扮各异,有的像富商夫人,有的像文人墨客。
都是来看热闹的。
不对——是来看笑话的。
贺瑶一见我就笑了:”姐姐!听说你在仁安堂坐堂了,我好替你高兴!正好,这位是我的朋友张大人,久病不愈,遍访名医,我就把他带来了。”
她眨了眨眼。
“姐姐好好给张大人看看。”
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介绍病人,实际上——
这是砸场子。
她故意找了一个疑难病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等着看我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