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
“不丢人。”阿展拍了拍我的肩，”你早该这么做了。”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烫的。
但心里比这杯水还烫。
当天晚上，家族群——或者说亲戚群——又热闹了。
这回是我大哥亲自下场。
钟磊发了一大段语音在群里，阿展帮我转成文字：
“老二现在不管妈了，大家评评理。妈腿疼要做手术，他一分钱不出。我自己开了个火锅店正在装修，资金全压里面了。老三刚买了车，贷款还着呢。敏敏要出嫁了。就老二，一个人没家没室的，赚那么多存着什么？不孝顺这可不行啊！”
下面一片附和。
大姑：”对对对，老二这样太过分了。”
二姨：”谁家的孩子这样？以后谁敢嫁给他？”
堂叔：”赚再多钱不孝顺有什么用？”
我看完截图，嘴角一勾。
打开微信，找到堂叔的对话框。
“叔，上次你跟我借的三千块还没还呢。月底能转给我吗？”
已读。
不回复。
我又找到二姨。
“二姨，去年过年你说借两千给表弟报驾校的，还没——”
秒回：”哎呀这不是还没发工资嘛——”
我笑了。
一个个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坐着借钱不想还。
那晚，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五年来所有转给我妈的转账记录，一条一条截图，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行：
“五年，八十三万七。即起，提款机下线。”
没有屏蔽任何人。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
三百四十七个赞，八十六条评论。
同学、同事、以前的朋友，全在底下刷。
“，八十三万？？？”
“朔哥你这五年过的什么子啊……”
“断得好！早该断了！”
“这特么不是养家是养蛊啊”
还有几条是亲戚的——措辞非常精彩。
大嫂李芳：”老二你什么意思？家丑外扬？”
我没回她。
但阿展帮我回了——他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
“转账记录是事实，事实外不外扬都在那。”
点赞最多的那条评论，来自我大学室友：
“钟朔以前就是这样，有次我们宿舍聚餐，他点了碗最便宜的素面说减肥。后来看见他转出去一千五。我当时就想说——你减什么肥，你一百三十斤。”
看到这条，我鼻子一酸。
他妈的。
还是别看评论了。
睡觉。
—
【第五章】
断供第四十五天。
一个半月。
子平静得令人发指。
我妈那个手术，最后是她自己出的钱——两百万里掏了两万，肉疼归肉疼，但掏了。
大哥的火锅店开业了，朋友圈天天晒，什么”创业第一天”、”财源滚滚”。
我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膨胀的味儿。
三弟的宝马骑着到处浪，抖音天天更新探店视频。
三妹在筹备婚礼，晒婚纱照、选场地、选车队。
我呢？
我报了个周末的Python课，学着玩。
办了张健身卡，一周去三次。
存款从三万五涨到了五万八。
体检报告上的四项异常缩到两项。
体重从一百三十涨到一百四十五——是肌肉。
子，正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