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说，嗓音涩。
“开除学籍。”我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
然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去忙吧。我回宿舍了。”
我走了。
没回头。
但我数了一下——从拐角到宿舍楼电梯口，一百二十步的距离——身后没有任何脚步声。
他还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他今晚肯定又睡不着了。
回到宿舍，赵磊正趴在桌上写论文。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去哪了？”
“找王老师聊了聊天。”
“聊什么？”
“学术规范。”
赵磊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你那条鱼……”
“咬得更深了。”
赵磊看着我笑，伸手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你小子真是个玩心态的天才。”
“过奖。”我躺上床，翘起二郎腿，”不过话说回来，老赵。”
“嗯？”
“你觉得张伟今晚会不会来找我谈？”
赵磊想了想：”大概率会。”
“那你今晚可以出去通个宵吗？”
赵磊秒懂。
“我本来就约了人开黑。”他收起电脑，”主卧归你，有什么事录个音发我。”
“好兄弟。”
“少来。”赵磊背上书包出门，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明天请我吃烧烤。”
“下次一定。”
“我信你个鬼。”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盯着天花板。
手机静静地放在口。
录音软件的图标在后台待命。
【来吧，张伟。】
【我等你。】
【第五章】
他来得比我预计的更快。
晚上九点二十，门被推开。
张伟手里提着两罐啤酒，脸上挂着那套我已经看了十一天的笑容。
但今天的笑容质量明显下滑了——嘴角的弧度不对称，左边比右边高了一毫米，像是有一隐形的线在硬拽着那块肌肉。
“就咱俩？”他环顾四周。
“老赵通宵去了，刘博没回来。”我从上铺翻下来接过啤酒，”怎么了？”
“没事，就想跟你喝一杯。”他坐到赵磊的椅子上，拉开拉环，”最近我心里也不好受。”
啤酒泡沫溢出来，流过他的手指。
他没注意。
“兄弟，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张伟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滑动，”举报你那天之后，我每天都在自责。我在想是不是做错了。”
我打开自己那罐，没喝，只是抱在手里。
“你觉得做错了？”
“我不知道。”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但不管怎样，你是我兄弟，我不希望因为这事毁了我们的关系。”
【笑死，你先捅刀子再递创可贴，感动得我想报警。】
“不会的。”我说，语气平静。
张伟抬起头看我，似乎在判断我的态度。
然后他试探性地开口了——
“林朔，你今天跟王老师到底聊了什么？”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
但那双眼睛里，有我非常熟悉的东西——那种在考试前一晚还在打游戏、最后一小时疯狂翻课本的人才有的焦虑。
“我说了啊，问了个学术问题。”
“但你问的是……替考的处分？”
“对。”我喝了口啤酒，”你不觉得挺有意思吗，我被举报作弊了嘛，就想了解一下各种考试的量刑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