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站在玄关怯怯不敢进门的人,是方景延。
我蹲在地上替他整理歪掉的领带,教他怎么跟我妈说第一句话。
“行。”
我说。
方景延的手松了一下。
顾瑶的链子停止了转动。
“场地你们用。方案我来布置。”
方景延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他走过来,想拍我的肩膀。
我侧了一步。
他的手落了个空,搓了两下手指,缩了回去。
那天晚上,等他们都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把那张场地预约单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我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条时间线。
从三年前的第一个纪念,到今天。
然后在时间线的末尾,画了一个圆圈。
圆圈里面写了两个字。
当天。
我站起来,走进书房,打开柜子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
里面是方景延这三年来发给我的所有语音消息备份。
当初备份它们,是因为觉得那些话珍贵。
现在再看,用处变了。
我翻到半年前的一条。点开。
方景延的声音从手机里溢出来。
“知夏啊,你就是太较真了。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不行了吗?这个店说到底都是我在外头撑着的。你觉得那些客户是冲你来的?别逗了,她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那条语音是他喝了酒之后发的,大概以为我不会翻到这么远的记录。
我又翻到另一条。三个月前。
“知夏离不开我的。她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她在这段关系里投了三年了,她舍不得走的。”
这条不是发给我的。
是发给何然的。
他们有一个群,有时候消息会串到我能看到的地方。方景延从来没发现。
我把这两条语音存到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然后打开方案册。
翻到那一页。
上面写着”最终方案”四个字。
在下面,我开始写第一行策划文案。
主题:纪念特别活动。
副标题:关于方景延先生的三年成长回顾。
我写了一个小时。
从配色、灯光、音乐、屏幕内容、座位安排,到每一个时间节点该播放什么。
每一个细节都是我最擅长的东西。
毕竟,这是我的手艺。
他拿得走场地,拿得走客户,拿得走别人的尊重。
但他拿不走的是,我比任何人都会讲故事。
写完最后一个字。凌晨两点。
窗外有一只猫在叫。
我合上方案册,揉了揉左耳朵。
睡觉。
明天开始布场。
接下来几天,我表现得跟往常一样。
林舒知道我在准备什么,但我没把细节告诉她。只告诉她纪念那天一定要到场。
“你到底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这种说法让我很不安。上次你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是你自己偷偷接了三个月的凌晨订单,差点累到住院。”
“这次不会。这次我很清醒。”
林舒看着我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啪地合上打火机。
“行。我信你。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万一出事,我来擦屁股。你不准自己扛。”
“好。”
布场用了三天。
方景延来看过一次。
他在场地中间走了一圈,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的好。瑶瑶一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