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啊。”他叹了口气,”爹对不住你。当年你被仇家掳走,爹找了你二十年啊,二十年——”
“五十年。”我纠正他,”我今年五十六了。”
我爹卡壳了一秒:”对对对,五十年。爹找了你五十年啊!夜思念,寝食难安——”
我看了一眼他面前空掉的三碗饭。
“确实,看起来非常寝食难安。”
“咳咳,”我爹咳了两声,继续煽情,”总之,爹这次来,是想把你带回家。你是青云宗宗主的女儿,身上流着仙道正统的血——”
“等等,”我打断他,”你还是青云宗宗主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爹的表情僵住了。
我娘放下汤碗,轻轻拍了拍我爹的手,用一种非常温柔的语气说道:
“长夜,有些事情呢,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你爹被革职了。”
“嗯,然后呢?”
“我也被圣地除名了。”
“嗯。”
“我们现在没有宗门了。”
“嗯。”
“也没有住的地方了。”
“嗯。”
“路费也花光了。”
“嗯。”
“所以我们来找你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我用了三秒钟消化这段信息。
然后我放下茶杯,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
“所以你们不是来认亲的。你们是来投奔我的。”
我娘低下头,没说话。
我爹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拍着桌子说:”什么叫投奔!我是你爹!爹来看闺女,这叫——天伦之乐!血浓于水!”
“那你为什么被革职了?”
我爹的气势瞬间萎了。
我娘这时候接过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爹和我联手维修圣地的传承宝库,不小心——”
“不小心怎么了?”
“不小心把宝库炸了。”
我:”???”
“连带着里面存了三千年的典籍和法宝,全没了。”我娘说完,还补了一句,”不过也不能全怪我们,那个阵法本来就有设计缺陷——”
“你们把一个圣地三千年的传承全炸了?”
“也不是全炸了……至少墙还在。”
我闭上眼睛。
挺好的。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被仇家掳走了。
有这种爹妈,出事只是时间问题。
“长夜姐姐。”
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响起来。
我睁开眼,看见我那个便宜姐姐顾长宁,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在怨我们,”她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是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从小就听爹娘说起你,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的妹妹……”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白裙子在烛光下格外圣洁。
如果这是在仙道,在场的人估计都要心疼死了。
但这里是魔宗。
守在门口的两个魔修弟子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低声跟另一个说:”这女的是不是有病?怎么一直在流水?要不要叫大夫?”
顾长宁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扭头看了那两个魔修一眼,似乎被噎住了。
她大概没见过这种场面——在仙道,她这么一哭,至少要围上来五六个师兄嘘寒问暖递帕子。
在魔道,大家只关心你是不是生病了。
而且是真担心。
毕竟魔修的思维很直接:你流水了等于你可能坏了等于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