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事林薇的车停在小区门口,远光灯闪了两下。
我拉开后座车门把箱子塞进去,坐上副驾。
林薇转头看我,墨镜推到头顶,嘴里叼着棒棒糖。
“搞定了?”
“搞定了。”
“哭了没?”
“他?差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薇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出小区大门。
“沈冉,你是我见过的最狠的女人。”
“不狠。”我系好安全带,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我只是把他的剧本给他演完了。他想当孝子,我成全他。”
林薇咂了咂嘴:”那你婆婆知道你走了,不得疯?”
“她巴不得我走。”
这是实话。
周翠兰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她嫌我不是本地人,嫌我学历太高不好拿捏,嫌我结婚三年不生孩子。
去年过年回老家,她当着七大姑八大姨的面阴阳怪气:”冉冉啊,你们城里女孩是不是都不爱生孩子?我们这儿啊,谁家媳妇进门第一年就抱上了。”
我端着茶杯笑了笑没接话。
贺峰坐在旁边,假装没听见。
他永远是那个”假装没听见”的人。
每一次。
婆婆说什么过分的话,他不反驳,不维护。
事后补一句”我妈就那个性格你别往心里去”,就算尽了丈夫义务。
时间久了我也就明白了。
在贺峰的世界排序里,他妈是一,他自己是二,我排第三,但经常滑到第四第五,取决于当天有没有球赛。
我不怨他。
我只是提前做好了安排。
林薇开了一会儿,突然问:”他没发现你报名培训的事?四个月?”
“没有。”
“你也是够能装的。”
“不是装。是他本不关心。”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因为这是事实。
这四个月里,我报名、备考、笔试、面试,请了五次假,买了七本参考书,书就摞在床头柜上。
他一次都没问过。
那几本书和他的篮球杂志挨着放了三个月,他翻都没翻过。
连书名都没看一眼。
《行业前沿管理与实践》。
搁在他枕头边上两个礼拜了。
他每天躺下就刷手机,刷完倒头就睡。
我在旁边背材料背到凌晨一点,他鼾声如雷。
有一次我面试完回到家,穿着正装,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部门开会。”
“哦。”
然后就没然后了。
连”开什么会”都没问一句。
所以当他说”你早就计划好了”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
是啊,我计划了四个月。
全在你眼皮底下。
你看不见,不是我藏得好。
是你压没看过我。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去,城市的夜景从繁华渐渐变暗。
林薇把音乐换成了一首老歌,没说话。
着车窗闭上眼睛。
手机亮了。
贺峰的消息。
“老婆,你真走了?”
“妈晚上喝什么牌子的牛?冰箱里那个是不是低脂的?”
“护工叫什么名字?她几点来?”
“冉冉你在吗?”
“老婆?”
五条消息,间隔越来越短。
我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
一个人站在客厅,头发还是湿的,手足无措地打开冰箱又关上,看了一眼次卧不敢进去,看了一眼主卧又空空荡荡。